前往南疆的路走了半月有余。越往南行,气候越发湿热,原本凛冽的寒风被黏腻的暖风取代,道路两旁的植被也从耐寒的针叶林,渐渐变成了枝叶婆娑的阔叶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草木的腥甜。
青鳞显然对这样的气候很适应,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整日扒在马车窗边,看路边窜过的色彩斑斓的小蛇,或是停在枝头鸣叫的怪鸟,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阿语怕他被毒虫叮咬,特意用活水先生配的驱虫药草,给他编了个小小的手环,戴在手腕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
“还有三日路程就到南疆密林的边缘了,” 萧策拿着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标记着 “瘴气谷” 的地方,“过了这瘴气谷,就是幽影沼泽的地界。只是这瘴气谷常年被毒瘴笼罩,普通人进去三步就会昏迷,就算是修士,也得时刻运转灵力抵御。”
活水先生正在马车里捣鼓草药,闻言抬头道:“我备了‘清瘴丹’,每人每日服一粒,可保毒瘴不侵。但这药草性子烈,青鳞年纪小,得减半服用,我再给他配些外敷的药膏,护住口鼻。”
青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他发间,映出几缕浅金色的光。这些日子赶路,活水先生几乎每晚都在研究南疆的毒物图谱,常常忙到深夜,眼下的青黑重了不少,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辛苦你了。” 青芜递过一杯温水。活水先生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他低头喝了口水,轻声道:“分内之事。”
秦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总像偷着说话似的?这一路风餐露宿的,也该找点乐子调剂调剂。”阿语跟着笑:“就是,前几日青鳞还问我,活水先生是不是你师父,总跟着你身后转。”青芜的脸瞬间红了,拿起车边的药篓就往秦风身上砸:“再胡说就把你丢去喂蛇!”
正闹着,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烟尘滚滚中,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策马而来,看到他们的马车,勒住缰绳,为首的汉子嗓门洪亮:“前面可是从极北来的客人?”
萧策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不知阁下是?”“我是这附近‘望林村’的村长,姓木,” 汉子指着身后的村子,“凌姑娘让我们在此等候,说你们若是到了,先去村里歇歇脚,她在密林深处探查,过几日便回。”
“凌霜?” 青芜又惊又喜,“她已有消息了?”木村长点头:“凌姑娘五日前路过村子,说要去查探影阁在密林里的据点,还说你们大概率会走这条路,特意嘱咐我们留意。她说这瘴气谷最近不太平,影阁的人在谷里设了暗哨,让你们莫要贸然进入。”
众人跟着木村长进了望林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分布在密林边缘,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晒干的毒草,墙角堆着削尖的木矛,透着一股警惕的气息。村民们看到青芜一行人,眼神里带着好奇,却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打量。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被影阁抓去当向导了,” 木村长叹着气,给他们倒上一碗浑浊的茶水,“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只能守着村子,盼着能有个活路。凌姑娘是个好人,帮我们杀了不少影阁的探子,还教我们辨认毒草自救,村里的人都念着她的好。”
正说着,一个背着药篓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看到青芜,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喃喃道:“像…… 真像……”“婆婆,您认识这位姑娘?” 木村长问道。老婆婆走到青芜面前,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眼泪直流:“像你娘…… 太像了…… 当年你娘来南疆寻药,也是这样一身青衣,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泉水……”
青芜的心猛地一跳:“您认识我娘?”“认识,怎么不认识?” 老婆婆擦了擦眼泪,“你娘当年为了给你弟弟找解药,在这密林里待了三个月,跟我住了整整一个月呢。她说她儿子天生异脉,被魔气侵扰,只有幽影沼泽深处的‘净魂花’能救……”
净魂花?青芜和活水先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母亲信里只提过镇灵玉,却从未说过净魂花,难道这花与青鳞的灵脉也有关联?
“那后来呢?我娘找到净魂花了吗?” 青芜追问。老婆婆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有天她拿着地图说要去幽影沼泽,就再也没回来。我派人去找了,只在瘴气谷边缘找到她掉落的一只鞋……”
青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在极北冰原牺牲的,没想到母亲竟还来过南疆,甚至可能…… 是在这里出了事。
活水先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老婆婆说:“婆婆,您还记不记得,我娘当年的地图上,有没有标记什么特别的地方?”“有!” 老婆婆突然想起什么,“她总对着地图上一个画着蛇形标记的地方叹气,说那是‘蛇母洞’,里面有守护净魂花的蛇群,进去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蛇母洞?青芜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看来母亲当年的南疆之行,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傍晚时分,凌霜回来了。她依旧一身黑衣,腰间的软剑沾着血迹,脸上带着疲惫,看到青芜一行人,眼中却露出难得的暖意。
“你们来得正好,” 凌霜喝了口阿语递来的水,“我在密林深处发现了影阁的一个据点,里面关押着不少村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要被当作祭品,用来破除蛇母洞的蛇阵。”
“蛇母洞?” 青芜心头一震,“您知道这个地方?”“知道,” 凌霜点头,“据说里面不仅有净魂花,还有影阁一直在找的混沌晶核。我怀疑,影阁找混沌晶核是假,想利用祭品引出蛇母,夺取净魂花才是真 —— 毕竟净魂花能净化一切魔气,对他们炼制灵脉容器大有裨益。”
线索渐渐清晰起来:母亲当年为了净魂花而来,影阁如今也在觊觎这花,而这花很可能与青鳞的灵脉息息相关。
“我们得去蛇母洞。” 青芜语气坚定。凌霜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蛇母洞的蛇阵太过诡异,据说蛇母已修出灵智,能操控万蛇,硬闯肯定不行。”
萧策突然开口:“我在商队时,听老人们说过,蛇母洞的蛇群怕一种叫‘驱蛇草’的植物,这种草只长在瘴气谷的悬崖上,有剧毒,却能让蛇类退避三舍。”
活水先生眼睛一亮:“驱蛇草加上清瘴丹,或许能闯过蛇阵。只是这驱蛇草有剧毒,采摘时需万分小心。”
夜色渐深,望林村的灯火次第亮起。青芜站在村口,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密林,那里藏着母亲未竟的旅程,藏着青鳞灵脉的秘密,也藏着影阁最后的阴谋。
凌霜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把匕首:“这是我在影阁据点找到的,上面刻着‘月部’的标记,和你那枚令牌纹路一致。看来这月部,就是影阁在南疆的核心力量。”
青芜接过匕首,刃身冰凉,上面的蛇形纹路与老婆婆说的地图标记如出一辙。她握紧匕首,心中清楚,南疆的较量,从踏入望林村的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密林深处传来几声狼嚎,夹杂着不知名的虫鸣,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但青芜看着身后马车里熟睡的青鳞,看着灯下研究地图的活水先生、秦风、阿语和萧策,心里却异常平静。
不管蛇母洞有多危险,不管影阁的阴谋有多诡谲,她都必须走下去 —— 为了母亲的真相,为了青鳞的未来,也为了那些被影阁残害的无辜之人。
第二天一早,众人准备妥当,带着清瘴丹和驱虫药草,跟着凌霜,踏入了郁郁葱葱的南疆密林。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条蜿蜒的小路延伸向密林深处,仿佛通往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