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水先生昏迷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青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城主府的客房里，用净灵之力一点点梳理他体内残留的黑气。赵山河派来的御医束手无策，只说那黑气霸道异常，寻常药物根本无法化解，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
程风每日都来探望，带来些安神的草药，却也只能叹着气拍青芜的肩膀：“这小子命硬，不会有事的。” 秦风与凌霜则忙着清点听雨楼地下室的遗留物，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影阁的线索，偶尔得空，也会送来些吃食，劝青芜保重身体。
青鳞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格外乖巧，要么趴在床边看活水先生沉睡的脸，要么就拉着阿语的手，在院子里安静地玩石子，从不哭闹。
第三日傍晚，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落在活水先生苍白的脸上。青芜正用温水为他擦拭指尖，他的睫毛突然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水先生！” 青芜又惊又喜，连忙扶他坐起，在他背后垫上软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活水先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歉疚：“让你担心了。”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水心佩正握在青芜手里，玉佩上的光泽比往日黯淡了许多，显然是为了护他，消耗了大量灵力。
“水心佩……” 他伸手想去拿，却被青芜按住。“你好好歇着，它没事，养几日就好了。” 青芜将玉佩放回他枕边，又端来早已温好的药汤，“御医说你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活水先生看着她小心翼翼喂药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昏迷的那几日，他并非完全没有意识，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在体内游走，驱散冰冷的黑气，也能听到她在耳边轻声说话，有时是念着草药的药性，有时是絮絮叨叨地说着青鳞又学会了什么新本事。
那些细碎的声音，像春日的暖阳，一点点焐热了他沉在黑暗里的心。
“柳乘风……” 他哑声问。“已经伏法了。” 青芜的声音沉了沉，“噬魂笛被我毁了，祭坛上的孩子也都救回来了，赵城主派人送他们回家了。”
活水先生点点头，沉默片刻，突然道：“当年你母亲在听雨楼住的时候，我其实…… 见过她。”
青芜愣住了：“您见过我娘？”
“嗯，” 他回忆道，“那时我刚出师，跟着师父在流云城采买草药，偶然路过听雨楼，看到她抱着个婴儿站在窗边，背影很孤单。师父说，那姑娘怀里的孩子天生异脉，被魔气侵扰，怕是活不过三岁。”
青芜的心揪紧了 —— 原来母亲当年承受了这么多。
“我一直记着这事，” 活水先生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后来遇到你，看到青鳞，就觉得…… 像是命中注定要遇上。或许，我学这一身医术，就是为了能护住你们。”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落，暮色漫进房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青芜的心跳得有些快，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程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听说醒了？来，刚出炉的桂花糕，给你补补。” 他把糕点放在桌上，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青芜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活水先生嘴边：“尝尝？程大哥说这家的糕点最有名。”
活水先生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看着青芜被暮色染得柔和的侧脸，喉结动了动，那句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有些情意，不必宣之于口，像水心佩的微光，默默守护，或许已是最好的模样。
第四日，活水先生能下床走动了。众人聚在城主府的书房，研究从听雨楼地下室找到的一本账簿。账簿上记录着影阁多年来的活动，从极北冰原的灵脉容器，到南疆的净灵花，再到流云城的噬魂笛，每一笔都透着血腥。
“这里提到了‘总坛’，” 凌霜指着账簿最后一页，“说影阁的核心成员都在总坛，阁主也在那里。但没写具体位置，只画了个奇怪的标记，像是三座连在一起的山峰。”
程风凑过去看了看：“三座山峰？难道是北境的‘三绝山’？那里地势险要，常年被迷雾笼罩，据说几百年前就是个邪派的据点。”
“不管是哪里，我们都得去看看，” 青芜的眼神很坚定，“影阁一日不除根，就总有后患。”
赵山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刚收到消息，三绝山附近的村民说，最近山上总有奇怪的火光，还听到有人喊‘阁主’，看来你们猜得没错。”
“那就去三绝山。” 秦风握紧了剑，“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青鳞跑到青芜身边，举起手里的小木雕 —— 是他跟着阿语学刻的蛇形，虽然歪歪扭扭，却很认真。“姐姐，打坏人。” 他奶声奶气地说。
青芜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对，打坏人。”
出发前往三绝山的前一日，青芜去了趟听雨楼。老掌柜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话了，他拉着青芜的手，指着墙角的柜子，示意她再看看。
柜子最底层，藏着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是半块玉佩，与青芜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在一起。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平安”。
“你娘…… 说…… 等孩子长大了…… 给他戴……” 老掌柜断断续续地说。
青芜将两半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四处奔波，寻找净灵花，研究镇灵玉，都是为了青鳞能平安长大。
她把合二为一的玉佩戴在青鳞脖子上，小家伙摸了摸，笑得眉眼弯弯。
离开流云城的那天，春雨已经停了，阳光明媚，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赵山河带着百姓在城门口送行，老掌柜的养子也来了，说听雨楼会一直开着，等他们回来喝茶。
程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秦风与凌霜并排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阿语牵着青鳞的手，教他辨认路边的野花。
青芜与活水先生走在后面，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脚步有些慢，她便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三绝山气候寒冷，我备了些御寒的草药。” 活水先生说。“嗯，我看到了。” 青芜点头，“你的药箱又满了。”“多备点总是好的。” 他笑了笑，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润。
前方的路还很长，三绝山的迷雾里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但青芜看着身边这些并肩而行的身影，看着青鳞脖子上那枚 “平安” 玉佩在阳光下闪烁的光芒，心里充满了勇气。
只要他们在一起，再深的迷雾，也终会被阳光驱散；再难的路，也终会走到尽头。
而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意，就像随行的药香，无声无息，却早已融入彼此的生命里，成为最温暖的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