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几日,村庄的槐花渐渐落了,地上铺了层薄薄的白,踩上去软绵绵的。张婶说,再过半月,山杏就要黄了,到时候摘下来酿酒,能喝到明年开春。
青芜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页信纸。纸上只写了半句话:“若芜儿看到这封信,想必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姑娘……” 墨迹在这里顿了顿,像是被什么打断,之后便是空白。
“在想什么?” 活水先生端着两碗酸梅汤走过来,把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张婶腌的梅子,酸得很,解腻。”
青芜喝了一口,酸意从舌尖窜到太阳穴,眼眶却莫名热了。“我在想,娘当时想说什么。” 她指着纸上的空白,“是不是想告诉我,她很想我?”
活水先生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页信纸,沉默片刻道:“或许,她是想告诉你,不必记挂她,好好活着。” 他捡起落在石桌上的槐花瓣,轻轻放在信纸上,“你看,这些花年年都会开,就像有些人,虽然不在了,却一直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你。”
青芜看着花瓣落在空白处,像是给那句未写完的话,添了个温柔的结尾。她突然笑了:“你说得对。”
这时,程风扛着个梯子从外面回来,梯子上挂着个小小的风铃,是用竹片和贝壳做的,风吹过会发出 “叮咚” 的轻响。“看我给青鳞做的玩意儿!” 他把风铃挂在屋檐下,“以后刮风下雨,听着声儿就知道天气了。”
青鳞果然被吸引过来,仰着头看风铃,小手跟着贝壳的晃动比划,嘴里 “叮铃、叮铃” 地模仿。阿语拿着针线走出来,给他缝不小心刮破的衣角,阳光落在她低头的侧脸上,温柔得像幅画。
秦风不知从哪弄来把二胡,坐在门槛上拉着不成调的曲子,凌霜靠在门边听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张婶在厨房喊:“吃饭咯!今天做了山鸡汤,补补!”
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轻响,混着二胡声、笑声、厨房的锅碗瓢盆声,成了一首最寻常的歌谣。
青芜把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她知道,母亲的话不必写完,因为生活早已用最温暖的方式,替她续上了结尾。
傍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青芜坐在秋千上,看着青鳞在院子里追程风的影子跑,活水先生在旁边帮张婶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 “笃笃” 的,很有规律。
“芜儿,” 活水先生突然开口,“等过了这阵,咱们去趟青云宗吧。”
青芜愣了愣:“去青云宗做什么?”
“你母亲的信里提过水云仙子,” 他擦了擦手上的木屑,“青云宗的典籍库里,说不定有她的记载。而且,你的《沧澜真解》是残卷,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完整的版本。”
青芜看着远处的晚霞,心里一动。是啊,故事告一段落,但路还能继续往前走。去看看母亲或许去过的地方,去寻一份更完整的传承,未尝不是件好事。
“好啊,” 她笑着点头,“顺便带青鳞去看看山门外的迎客松,听说有好几百年了。”
风铃又响了,像是在应和。
夜里,青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铃声,心里格外踏实。她想起极北冰原的风雪,南疆密林的毒瘴,流云城的雨,三绝山的雾…… 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艰险,此刻都成了回忆里的风景。
身边的青鳞睡得正香,小嘴里还嘟囔着 “槐花糕”。青芜帮他掖了掖被角,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明天会是什么样呢?或许会去摘山杏,或许会听程风讲他年轻时的江湖,或许秦风的二胡能拉得顺耳些…… 不管是什么样,都很好。
因为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身边有谁陪着。
屋檐下的风铃还在轻轻响着,像是在说:日子还长,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