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并非那变态阁主，但能随意出入水牢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阁下是…？”
李南嘉嗓子干得发疼，话一出口，才察觉到自己的喉咙好似在泣血，水牢里阴冷潮湿，石壁上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对面那人半边脸在阴影里，半边脸藏在面具后。
“想活命就跟我走！”
来人声音低沉，却不粗鲁，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久违了的旧识，他气息沉稳、克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李南嘉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生机”，仿佛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古松。
他戴着一副特殊的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眼眶处覆着一层雕刻精致的羽纹，几缕柔软的羽毛从额间自然垂落，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即便双眼都被遮住，但他周身散发出的自信与超脱依旧难以遮掩。
“敢问先生姓名！”
盛无羡跨步上前，直接将李南嘉与安苏禾挡在了身后，他目光如刃，紧盯着那人，可手却仍然无力的扶在李南嘉肩上，指尖已经绷得发白，眼前的盛无羡再不负从前的英姿，即便只是简单的站立，也需要借助旁人的力量…
盛无羡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不信这等时候，会有人无缘无故来救他们，况且眼前之人不仅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层层禁制的冥牢，又只身到此，竟不曾惊动守卫，如此高深莫测，是敌是友尚且未知，绝不能轻信于他。
面具人轻蔑一笑，笑声虽然被面具阻隔，听起来有些闷，但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名字就不必问了。”
他抬手指了指水牢入口。
“你们若真想知道，不如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救我们？”
盛无羡不退反进，他从不轻信任何人，甚至是他自己。
那人沉默了一瞬，似乎…
“你们可听说过‘当归谷’？”
话音落下，三人都怔在了原地。
“当归谷……”
李南嘉喃喃重复，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孙思柔幼时在古籍残卷中看到过的名字，一处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医谷，其中隐居的医者，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却从不为朝廷所驱使，传说他们行踪诡秘，踪迹难寻，只在“有缘人”生死一线时，才会出手相救。
孙思柔幼时便对当归谷心生向往，且对那里的医者充满敬佩之心，可英国公总是告诫她，那不过是说书人口中的戏言，根本不可信，而李南嘉本身也曾经想要报考医学专业，奈何自己是个文科生，没想到竟借由孙思柔的身体与这等奇人相遇了。
“你是当归谷的人？”
盛无羡显然也听过这名字。
“谷中规矩，不得自报姓名，你们可以叫我‘归先生’。”
面具人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傲气。
“归先生？”
安苏禾眯了眯眼，一脸的不痛快。
“这是名号，还是戏言？”
“你们要当戏言也无妨！”
归先生语气不紧不慢，这令安苏禾更加不爽。
“只是再拖下去，这水牢里的机关就要被触发了，况且他这身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便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正迅速逼近。
“是巡逻的守卫！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安苏禾有些沉不住性子了，她才不管什么归先生去先生的，先出去再说，可盛无羡目光一沉，却仍未挪动脚步。
“你要我们如何信你？倘若你与那阁主是一伙的，把我们骗出去，再一网打尽！”
“盛无羡，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李南嘉猛地拽了盛无羡一把，她抬起头，直视着归先生那双被羽纹面具遮住的眼。
“归先生，你要救我们，可有条件？”
归先生愣了片刻，像是没想到李南嘉问话会如此唐突冒昧。
“有！”
“什么条件？”
盛无羡立刻追问，他始终对这天降的神人没什么好感。
“先活下来！死人，谈不了条件！”
归先生手腕一翻，一柄短刃已出现在掌心，刃身薄得近乎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退后！”
李南嘉与安苏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盛无羡却仍旧挡在最前面，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归先生却并不在意他的防备，抬手间，短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伴随着细不可闻的一声轻响，入口处牢门上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锁，竟悄无声息地断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南嘉与安苏禾完全没察觉到入口处是何时被落上锁的，看来阁主原本就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水牢真正的入口根本不在这里，这里只是其中一个出口而已。
这锁，是阁主亲自下令换上的玄铁重锁，连盛无羡这样的用刀之人，都未必能在无声无息间斩断，更别说如此干净利落，而归先生只像是随手折了根树枝一般，收刃入袖，语气平静。
“走！”
“等等！外面全是冥牢的人，我们根本不认得下山的路，若无人引路，只怕…”
盛无羡还是不愿相信这莫名出现的归先生真的有那么好心，况且，即便他真心搭救，也未必是阁主的对手。
“所以才要我带路。”
归先生侧过身去，指出一条路。
“你们若连这点信任都拿不出来，那便留在这里，等那位阁主来送你们上路吧！”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伴随着守卫的呵斥声。
“水牢东侧有异响！快，去看看！”
李南嘉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拉住了盛无羡的衣袖。
盛无羡咬了咬牙，终是决定让开了身位。
“好，我就信你一次，但若你有半点不轨…”
“我知道，你会第一个杀了我。”
归先生淡淡的打趣着盛无羡，以他当下的身体状况，杀只鸡都费劲，别说是人了！
下山的路远没有想象的畅通无阻，即便有了归先生的神助攻，依旧困难重重，每当前方出现守卫，他总有办法在对方察觉之前，带着他们从死角绕过，或者干脆抬手一指点出，那守卫便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
“你点的是昏睡穴？手法如此干净利落！”
此刻的安苏禾满眼都是对归先生的崇拜。
“杀人容易，留活口难，我不爱造无谓的杀业！”
“你救我们，难道就不是造业？”
盛无羡冷冷的嘲讽，归先生却头也不回，只顾前行。
“那位阁主若知道你插手他的事，当归谷怕是也不得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