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转眼消失不见。
空气中却还残留下一缕极淡的药草清香。
“李兄弟,咱先把这倒霉蛋弄回镇上去?”石猛转头看向李慕白。
“也只好如此了。”李慕白沉吟片刻,忽而问道,“石兄可曾听说过药王谷?”
“药王谷?”石猛一怔,道,“李兄弟是怀疑……苏姑娘与药王谷有关?”
“她独来独往,医术却又如此精湛……”
“药王谷……早在半年前,就被人灭门了!”石猛难以置信地道,“李兄弟你当真不知?”
“什么?”李慕白心头一震。
如此惊天惨案,他怎会从未听闻分毫?
“据说,是萧家下的狠手。”石猛道,“药王谷上下三百余口,从谷主到仆役,连三岁的稚童都没放过……一夜之间,满门尽灭,鸡犬不留。”
萧家,又是萧家!
李慕白此刻总算明白了,为何在宗门里,什么消息也听不到。青云宗眼下不正要跟萧家联姻吗,萧家这等行径,自然是被刻意封锁了消息。恐怕除了长老级以上的知道,内门弟子,都不一定知道这些事。
“萧家为何会对药王谷下此狠手?”李慕白不解地问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石猛道,“据说萧家家主病重,花重金请药王谷主前去诊治。不想非但没治好,病情反而急剧恶化……萧家三长老萧镇岳暴怒之下,就下令屠了药王谷!”
李慕白心中一凛。
纵然诊治有误,又何至于此等灭门绝户、滥杀无辜?这萧家行事,竟狠绝至此。而青云宗……却还要与其联姻,岂非为虎作伥?
当真是……
石猛见他神色沉凝,不再多言,俯身将地上仍昏迷不醒的汉子稳稳扛上肩头。
李慕白的目光又一次投向苏晓离去的方向。
想她自称游方医师,此言恐怕未必尽实。
若她确跟药王谷没关系,又会是哪方势力门下?她匆匆深入山林所为何事,是否会遇险……可转念一想,她能从容独对鬼面蛛,轻松取得清心草,一身本事深不可测,自己的担忧倒显得多余了。
……
……
回到流云集。
二人将那汉子安置在一处稍显整洁的窝棚内,石猛又掏出几块成色驳杂的灵石,塞给旁边一个面相憨厚的矿工,仔细叮嘱几句,这才与李慕白离开。
断头酒家依旧人声嘈杂,浊气熏天。
二人在后院寻了处相对干净的石阶坐下。
“李兄弟,接下来有啥打算?”石猛解下酒囊,灌了一大口烈火烧,问道,“还去巡那些鸟不拉屎的废矿?”
李慕白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石兄先前说,那位逍遥剑仙……也姓李?”
“传闻是姓李,名唤蓬莱。”石猛道,“怎的,李兄弟,连俺老石都已不再相信的事,你倒当真了?”
李慕白淡然一笑,道:“总比漫无目的巡查那些废弃矿洞来得有趣。”
心底却浮起疑问:为何自己翻遍藏书楼古籍,却从未见过关于这位剑仙的只言片语?
石猛道:“成!既然你觉得这事儿有意思,俺就陪你再去探他一探!万一真撞上大运了呢?”
他决定得干脆利落,带着毫不犹豫的豪爽。
这倒让李慕白觉得,若此刻自己仍有所隐瞒,便失了磊落,更不配为友。于是他不再迟疑,探手入怀,取出地图。
“这是……”石猛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道,“一张图?”
“是一幅残图。”李慕白将地图轻轻摊开。
这图是不知以何种兽皮鞣制成的,那些断续扭曲的线条间,点缀着难以辨识的古老符记。石猛细看图上标记的几处方位,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地方……瞧着确实有些门道。”石猛抬眼看向李慕白,道,“李兄弟,你这图莫非……”
“我也不甚明了。”李慕白摇头。
石猛目光落回残图:“这图,从何得来?”
“我娘留下的。”李慕白声音低了些。
“你娘她?”石猛追问,“可还说过什么?”
“她只道此图……与剑灵有关……”
说到此处,李慕白眼中掠过一丝隐痛。
“你娘……”
“她已被人给害死了。”
石猛心底一怔,顿了顿,正欲再问,一旁忽然传来清凌凌的话音,如冰玉相击:
“你们方才所言,可是逍遥谷?”
李慕白与石猛同时转头,却见不知何时,苏晓已悄然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苏姑娘?”石猛一怔,问道,“你咋回来了?”
“我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回来取。”苏晓缓步走近,随即抬眼看向李慕白,问道,“李公子,可否将此图借我一观?”
“苏姑娘认得此图?”李慕白凝视着她,问道。
苏晓道:“不敢说认得。但其上几个符号的绘制手法,与我师门古籍中记载的某种古老星象图,有几分相似。传闻与黑风山脉深处遗迹有关。”
石猛听得眼睛一亮:“嗬,还真有宝贝?”
李慕白心中也不禁微微一动。师门古籍?古老星象图?他犹豫一下,将那残图递了过去,顺势问道,“苏姑娘的师门莫非是......?”
天机阁几个字,尚未说出口,便被苏晓截断:
“……家师性情淡泊,不喜张扬。”苏晓接过残图,仔细端详了起来。
暮色渐浓,她专注的侧脸仿佛蒙着一层朦胧光晕。
“可惜,只是残图,不过,若是传闻属实,或许真能入谷的法子。”良久,她将皮图递还,话锋微转,“李公子运气不凡,不过,那等地方绝非善地,必是危机四伏。”
“苏姑娘似乎对此很是了解?”李慕白收起残图,望向苏晓。
苏晓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眸中掠过一丝犹豫,终是轻轻摇头,道:“师门杂记偶有提及,所知不过片语。不过,要二位决意探寻……或可,算我一份……我对草木药性、毒物克制略通一二,应能帮衬些事务。况且——,我对那传闻,也很好奇……”
李慕白凝视着苏晓清冷的眼眸,又看了看身旁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石猛,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应下此事,不因其他,只因白日里苏晓俯身救治陌生伤者时,那不容置疑的专注与仁心。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认定她与石猛一样,皆非工于心计,背后藏刀之辈。
更何况……他看向苏晓在昏暗中愈显朦胧的侧影。
他对苏晓的身份,也颇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