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深处,寂静如死。
顾清霜站在石室入口,看着前方三丈见方的空间。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地面与别处不同——整块青石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九宫格。
每个格子边长三尺,格线深约半寸,内里填充着一种暗红色的粉末,在石室四角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九宫格正中,是一个凹陷的圆盘,盘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
顾清霜没有贸然踏入。
她记得父亲说过,顾家祖坟的机关试,考的是机巧与智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仔细打量九宫格。
九个格子,每个格子的红粉浓度略有不同。最左上角的格子,红色最深,几乎近黑;最右下角的格子,红色最浅,近乎桃粉。其余格子,深浅不一,但似乎遵循某种规律。
她尝试在记忆中搜寻《顾氏机关术》的相关记载。
九宫,洛书,数术,机关……
忽然,她想起书中有这样一段话:“九宫者,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这是九宫格的基本排列。
可眼前这个九宫格,并无数字,只有深浅不一的红色。
红色代表什么?
顾清霜凝视着那些粉末,忽然心头一动——血。
顾家血脉。
这是血试的一部分。
她需要以自己的血,激活九宫格,找到正确的路径。
可如何激活?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咬了咬牙,再次划破。
一滴血珠渗出。
她弯腰,将血滴在最近的一个格子上——左上角,红色最深的那格。
血液落入红粉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石室忽然震动起来!
九宫格的格线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流淌,仿佛血脉在青石板上苏醒。紧接着,九个格子开始缓缓旋转、移位!
顾清霜脸色一变,后退半步。
可已经晚了。
九宫格转动越来越快,九个格子化作九团模糊的红影,在石室地面飞速交错、重组。长明灯的光线被搅乱,整个空间光影交错,令人目眩神迷。
更可怕的是,随着九宫格的转动,四壁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孔。
孔中,寒光闪烁。
是箭矢。
顾清霜心头一沉。
她知道自己触动了机关——错误的方式。
现在,要么在九宫格停止转动前找到正确解法,要么……被万箭穿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九宫格转动的规律。
九个格子,看似无序,实则……
忽然,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每个格子转动的速度不同。
左上角的格子转得最快,几乎化为虚影;右下角的格子转得最慢,还能依稀分辨轮廓。其余格子,速度介于两者之间。
速度……深浅……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血浓则转疾,血淡则转缓。
九宫格的转动速度,对应着顾家血脉的浓度。
而顾家血脉最浓者,当属嫡系长房。
她是顾怀远的女儿,顾家嫡长女。
那么,正确的解法应该是……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咬破指尖。
这一次,她不是随意滴血。
她闭上眼睛,回忆父亲教过的九宫歌诀。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
九宫之位,对应人体。
九为头,一为足,三为左,七为右……
她猛地睁眼,看向九宫格正中那个圆盘。
五居中央。
那是……心脏的位置。
心为血之主。
顾清霜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踩上九宫格!
就在她脚掌落地的瞬间,九个格子的转动骤然加速!
四壁的箭孔中,寒光更盛!
她没有停。
第二步,踏向右上角——二四为肩,右肩之位。
血液从指尖滴落,精准落入那个格子。
格子的转动,微微一滞。
有效!
顾清霜精神一振,继续前行。
左三右七,她踏向左侧第三个格子,又踏向右侧第七个格子。
每一步,都有一滴血落下。
每一步,九宫格的转动都慢一分。
四壁箭孔的寒光,也弱一分。
当她踏完第八步,来到九宫格正中的圆盘前时,整个石室的震动已经停止。
九个格子,重新静止。
格中的红粉,颜色竟发生了变化——从深浅不一,变成了均匀一致的暗红。
仿佛她的血,调和了这一切。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
踏上圆盘。
顾清霜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圆盘。
就在她双脚站定的瞬间——
“轰!”
圆盘骤然下沉!
顾清霜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她连忙稳住身形,却发现圆盘正带着她,缓缓下降!
这是一个升降机关!
圆盘下沉约一丈,停住。
前方,是一条新的通道。
通道两侧,点着长明灯,光线幽暗。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扇石门。
顾清霜走下圆盘,朝石门走去。
石门上,刻着一幅图案。
一幅让她浑身发冷的图案。
祠堂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
顾怀山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顾三爷和顾五爷站在两侧,面色凝重。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暗道中,毫无动静。
“大哥,”顾五爷忍不住开口,“清霜她……不会出事吧?”
顾怀山睁开眼,目光深不见底:“三试之险,你我都经历过。能否过关,全看她自己。”
“可她还只是个孩子……”顾三爷低声道。
“孩子?”顾怀山冷哼一声,“怀远战死那年,她也不过十五。这三年,她在金陵,在谢家眼皮底下,能活到今天,就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云逸冲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额角有汗,呼吸急促,显然是强撑着病体赶来的。身后,十七紧随,手中按着刀柄,神色警惕。
“云先生?”顾怀山眉头一皱,“祠堂重地,外人不得擅入。你——”
“顾姑娘进去多久了?”云逸打断他,声音嘶哑。
“两个时辰。”顾五爷答道。
“两个时辰……”云逸心头一紧。
太久了。
以顾清霜的身手,若是寻常机关,早该出来了。
除非……
他猛地看向供桌后方的墙壁——那里,暗道入口已经关闭,恢复如初。
“打开。”云逸盯着顾怀山,“我要进去。”
“不可能。”顾怀山断然拒绝,“三试乃顾家家事,非顾氏血脉,不得参与。这是祖训。”
“祖训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云逸向前一步,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顾姑娘若在里面出了事,你如何向顾将军交代?如何向顾夫人交代?”
“你——”顾怀山霍然起身。
“云先生,”顾五爷连忙打圆场,“三试虽然凶险,但清霜是怀远的女儿,她一定有办法……”
“万一没有呢?”云逸看向他,一字一顿,“万一她死在里面呢?”
祠堂内一片死寂。
许久,顾怀山缓缓道:“这是她的选择。”
“那我现在,也要做一个选择。”云逸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进去。现在。”
“若我不允呢?”
“那就别怪晚辈……无礼了。”
云逸抬手,按在腰间的断水刀柄上。
虽然病弱,可他此刻的气势,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顾怀山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云逸。”他缓缓坐回主位,“我可以告诉你,清霜现在正面临第一试——九宫格机关。若她能在一炷香内破解,便可继续;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云逸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