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
灯亮了。
陆承骁脱下西装,搭在椅背上。
他没看她,只低头解袖扣,动作慢,一颗,两颗。金属扣子滑出布料的声音很轻。
苏漾站在玄关,手还贴在包带上。她没动。
他抬眼,“还不进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安静,听得清楚。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比她高出很多。
她仰头时,他伸手碰她手腕上的红绳,指尖蹭过那根细线,然后松开。
“还怕吗?”他问。
她摇头。
“不是怕。”她说,“是……有点不敢信。”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客厅尽头的落地窗,那里有扇推拉门,通向阳台。他拉开门,夜风立刻吹了进来。
城市灯火在远处闪,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他回头,朝她伸出手。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热,手指收拢,把她的手完全包住。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落在她肩窝。手臂绕过她腰,扣紧。
“以前你不肯信。”他说,“是因为没人敢把话说透。”
她背靠着他,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
“现在我要让你连皮肤都记住。”他说。
他一只手慢慢往上,拨开她一侧长发。
发丝滑落,露出脖颈,她脖子很白,在夜光下像镀了层薄银。
他指尖先碰上去,沿着动脉轻轻划过。一下,又一下。
她抖了一下。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皮肤上,先是轻吻,然后牙齿一点点压进去。
不重。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存在感——咬合的力度,温热的呼吸,还有他喉咙里低低的一声。
她没躲。
反而向后靠得更紧,头轻轻歪向一边,像是在给他更多空间。
他松开嘴。
那块皮肤已经红了,微微凸起,边缘泛着血色。
他看着那个痕迹,没擦,也没遮。
“这个印子。”他嗓音哑,“不会替你遮,也不会解释。”
他停顿一秒。
“它就在这儿。谁看见都知道——你有主了。”
她抬手摸了摸那处。
有点烫。
她没说话,转身面对他,双手抓住他衬衫前襟,用力一拉。
他顺势弯腰,额头抵住她额角。
她闭眼,把脸埋进他胸口,心跳声很大,一下一下撞在她耳朵里。
他抱紧她,手臂像铁箍一样围住她。
风吹着窗帘来回摆,阳台上的小圆桌被吹得晃了一下。桌上空着,什么都没放。
她忽然说:“我以前觉得……被人标记是件可怕的事。”
他低头看她。
“因为那意味着失去自由。”
“可你现在不怕?”
她摇头,“现在我知道,这不是束缚。”
“是你在告诉我——你会一直在。”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她抬起脸,“你要不要也留个记号?”
他挑眉。
她伸手,指尖在他锁骨位置轻轻一划,“我也想留下点什么。”
他抓住她手腕,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掌心。
“不用。”他说,“我早就刻好了。”
她皱眉,“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说,“冰岛,你喝醉那天。”
她愣住。
“你当时咬了我。”他说,“我没洗掉,让它留了七天。”
她想起什么,眼神变了。
“你说那是梦……”
“不是梦。”他打断,“是真的。你抱着我不撒手,说别走,说不想一个人。”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低头,再次轻轻吻上她脖子上的红痕,仿佛在触碰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她吸了口气。
“那你别后悔。”她说,“我可能会上瘾。”
他笑了一声,低沉。
“求之不得。”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那你再咬一次。”
他眼神暗下来。
低头时,嘴唇擦过她耳垂,然后顺着侧颈往下,找到刚才的位置,再次含住那片皮肤。
她闷哼一声,手指抓紧他衬衫。
他没有加重力道,只是用牙齿反复碾压那块已经发红的区域。一次,两次。
放开时,那块皮肤已经明显肿起,颜色更深。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
“明天会更明显。”他说,“穿高领也遮不住。”
她摸了摸,疼,但没躲。
“我不遮。”她说,“让他们看。”
他盯着她,“真不怕?”
“怕什么?”她反问,“我又没做错事。”
“你是我的。”他说,“这句话不需要藏着。”
她点头,靠回他怀里。
两人站着没动。
风吹着她的长发,扫在他手背上。
他忽然说:“你助理最近有没有反常?”
她一怔,“林疏桐?怎么了?”
“她上周三次出现在你工作室楼下。”他说,“不是值班时间。”
她皱眉,“可能是等朋友。”
“她手机信号三天两头连到陌生IP。”他说,“而且每次你改稿,她都在场。”
她抬头看他,“你在查她?”
“我在查所有人。”他语气平静,“尤其是靠近你的人。”
她沉默几秒,“你怀疑她有问题?”
“不确定。”他说,“但有人在泄露你画廊的设计图。安保系统日志显示,最后一次登录用了你的权限,地点在你办公室内网。”
她脸色变了。
“不可能是程昱。”她说,“他没必要。”
“也不是我说了算。”他说,“是你信谁。”
她咬唇,“我现在只想待在这里。”
他点头,“那就先别想。”
他抱她坐到阳台的躺椅上。椅子够大,能容纳两个人。他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背靠他胸膛。
她往后靠,头搁在他肩上。
“我不想工作了。”她说,“就想这样坐着。”
“可以。”他说,“你想坐多久都行。”
她伸手摸他左臂袖口,“你刺青那天……是不是特别疼?”
“疼。”他说,“但比不上等你三年那么难受。”
她转头看他。
“你说过不止一个刺青。”
他解开衬衫第三颗扣子,卷起左袖。
除了名字和日期,内侧还有一行小字:Never let go.
她念出来。
“英文?”她问。
“那时候你总听英文歌。”他说,“我以为你会懂。”
她鼻子一酸。
“我现在懂了。”
他低头,亲她眼角。
“困了?”他问。
她摇头,“还不想睡。”
“那我们再坐会儿。”
她点头。
远处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阳台一角。光斑从她脸上移开,又消失。
她忽然说:“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那种老夫老妻?”
“每天吵架,互相嫌弃,但谁也不肯放手。”
他捏她耳垂,“你觉得我会嫌弃你?”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怕变老,怕你厌倦。”
“不会。”他直接说,“我等你等到三十岁,还在原地。你要是敢跑,我就追到六十岁。”
她笑了一下。
“那你得多锻炼。”
“已经在练。”他说,“每天五公里,雷打不动。”
她转头看他,“真的?”
“陈叔作证。”他说,“不信明天来看我晨跑。”
她伸手环住他脖子,“好啊。我给你送水。”
他低头吻她。
这个吻很慢,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压迫。他一点点含住她下唇,然后松开,再碰一次。
她回应他,手滑进他后颈。
风停了。
窗帘不再动。
楼下街道安静。
整座城市像睡着了。
只有他们还醒着。
她忽然拉开自己裙领,露出另一边脖颈。
“这里。”她说,“也咬一个。”
他盯着那片白皙皮肤,眼神变了。
“你确定?”
“嗯。”她说,“两边都要有。”
他没再问,俯身下去。
牙齿落下时,她轻轻颤抖。
他咬得比刚才深一点,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放开后,她摸了摸,笑了。
“对称了。”她说。
他抱着她,没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眼皮渐渐变重。
“我可能要睡了。”她说。
“睡吧。”他说,“我守着。”
她闭眼,呼吸慢慢平稳。
他低头看她脖子上的两个红痕,一个新,一个旧。
手指轻轻碰了碰。
然后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继续坐着。
夜还很长。
他没打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