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下的“咔”声还在耳边回响,林青玄掌心贴地未动。
他知道那不是石头裂开的声音,是煞脉在蠕动。
他不能追,也不能断感知。
一松手,魂流就断了,噬脉鬼就能逃进地脉深处,再想抓就难了。
他右脚慢慢抬起,脚尖点地,轻轻划出一道弧线。
天罡步残影在他脚下浮现,七步虚踏,每一步落下都震出微弱金光,在地上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轮廓。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左口袋的黄符微微晃动,但没掉出来。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怀中取出的七枚铜钱上。
铜钱沾血后泛起一层暗红光晕,他迅速将它们埋入刚才脚步标记的位置。
第一枚,埋在天枢位。
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第二枚,埋在天璇位。
右腰的铜铃依旧静止,没有响。
第三枚、第四枚接连落下。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眼神死死盯着西南方向的青石板。
第五枚铜钱入土时,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第六枚刚埋好,青石板边缘突然冒出一丝黑气,转瞬即逝。
他没抬头,也没停手。
第七枚铜钱落进最后一个位置——摇光位。
就在这一刻,整片地面猛地一颤。
七枚染血铜钱同时亮起,金光自地下蔓延,连成一张网,将青石板围在中央。
林青玄左手撑地,猛然起身半跪,右手一把抽出横放在膝盖上的桃木剑。
剑尖直指青石板裂缝。
他口中开始念咒。
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北辰照路,七星锁途。”
第一句出口,七枚铜钱齐震。
“阴邪无门,归位禁锢。”
第二句落地,地面浮现出由金线构成的星图,层层环绕,越缩越紧。
青石板“砰”地一声跳起半寸,又重重砸下。
裂缝中黑气狂涌,一团扭曲的人形影子挣扎着往外冲,却被金光逼退。
那影子发出无声的嘶吼,五官在黑雾中不断变形,一会儿是小孩的脸,一会儿是老人的嘴,最后定格成一张满是怨恨的眼睛。
林青玄握剑的手稳住,没有抖。
他知道这就是噬脉鬼的魂魄。
不是实体,也不是厉鬼,而是一团靠吸食地脉怨气存活的邪灵。
它本不该存在,是被人用血厌术和养煞阵硬生生催生出来的怪物。
现在它想逃,但它已经晚了。
林青玄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咒语压进胸腔,然后猛地推出:
“封!”
七个铜钱同时炸开一道金光,如锁链般缠绕而上,将黑影牢牢捆住。
那团魂魄剧烈扭动,试图钻入地下,可地下的金网早已封死所有路径。
它只能被困在原地,一圈圈被光绳收紧。
林青玄盯着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见过这种眼神。
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也是这样看着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嘴里喃喃说着“错了……全错了”。
那时他还小,不懂。
现在他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驱邪。
这是清算。
他慢慢站直身体,仍保持着半跪姿势,桃木剑横于胸前,剑尖不偏不倚对准魂魄核心。
七枚铜钱虽已启动,但阵法还未彻底稳固。
他不能收手。
也不能离开。
只要他一撤力,这鬼就有机会反扑,顺着煞脉逃回赵黑虎设下的其他阵眼。
他必须维持住这个状态,直到魂魄完全被压制。
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滴落在布鞋前端。
灰布中山装后背已经湿透。
断腿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没去扶。
琥珀色的瞳孔映着金光与黑气交织的战场,一眨不离。
他知道外面没人能帮上忙。
村民不敢靠近,王母也不会来。
这一战,只有他一个活人站在阵中。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布阵。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冤屈还在香火里飘着。
他们指认的方向,他们留下的线索,全都汇聚在这七枚铜钱之中。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阵。
是八个亡魂、一座村子、一段被掩埋二十年的真相,共同撑起来的封印。
黑影仍在挣扎,但动作越来越慢。
金光已经渗入它的体内,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去,把它撕碎再重组,强迫它面对自己做过的一切。
林青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寂静:
“你吸过王家祖坟的气,吃过李家孙子的阳,喝过刘寡妇丈夫的血。”
他顿了顿,盯着那张扭曲的脸:
“你现在想跑?”
黑影猛地一震,仿佛听懂了。
林青玄冷笑:“晚了。”
他左手缓缓抬起,指尖按在桃木剑脊上。
这一剑不出则已,出必见魂灭,但他不能出,至少现在不能。
阵法还在运转,七枚铜钱的光还没有达到最强。
他需要等。
等金光彻底吞噬黑气,等魂魄无法再生,等所有怨念都被净化。
那时候,才是终结之时。
他闭上眼,再次默念口诀。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念完,铜钱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黑影的体型缩小了一圈,原本浓稠如墨的形态开始出现裂痕,像是干涸的土地。
林青玄睁开眼。
他知道快成了。
就在这时,他右手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桃木剑柄上的血迹正在融化,顺着剑身往下流。
他皱眉,用力握紧。
可那血越聚越多,竟在剑尖凝聚成一颗血珠,迟迟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