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就做这个活靶子,但饵料,要由我们自己来放。
乔玉珏明白了薛兮宁的意思。
与其被动地在暗处等待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屠刀,不如主动走到明处,将自己变成最诱人的猎物,引诱那藏在暗处的毒蛇现身。
次日,整个驿站乃至附近的小镇都被惊动了。
怀有身孕的乔侧妃,竟一反常态,开始大张旗鼓地为自己接下来的路途做准备。
她差人重金购置了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车身由上好的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精致的银铃,车帘是江南上贡的云锦,随风摇曳间,流光溢彩,招摇得近乎俗艳。
不仅如此,她还一口气招揽了十数名仆从,有伶俐的丫鬟,有壮硕的家丁,甚至还有两位据说擅长调理孕妇身体的嬷嬷。
一时间,这支队伍从原本的低调简行,变得臃肿而喧闹。
乔玉珏每日都坐在马车中,由丫鬟仆从簇拥着,在镇上最繁华的街道上缓缓驶过,采买各种昂贵的补品和零食,一副安逸享福、毫无防备的模样。
她的指尖时常微凉,心口却有一团火在烧。
每一步都是薛兮宁的棋,而她,是那个亲手落子的执棋人。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强作镇定的坦然,乔玉珏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力量在心底滋生。
这是一种将命运攥在自己手中的笃定,哪怕前路依旧杀机四伏。
林中的暗处,几双眼睛已经盯了这支奇怪的队伍整整三天。
为首的黑衣人是柳家最顶尖的死士,代号“枭”。
他本以为这将是一场轻松的猎杀,可目标的反常举动却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
这支队伍看似破绽百出,仆从众多却气息杂乱,护卫松散,那奢华的马车更是黑夜里最显眼的目标。
可越是如此,枭的心中就越是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刚刚经历过截杀的孕妇,怎会如此招摇过市?
“头儿,不能再等了,他们明日就要出镇上官道,到时候更难下手。”一名手下压低声音催促道,“我看她就是虚张声势,被吓破了胆,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罢了。”
枭的目光扫过远处驿站里透出的点点灯火,最终,贪婪压过了谨慎。
柳家的命令是死命令,若再拖延,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富贵险中求,或许,真是他们想多了。
“准备动手。”枭的声音嘶哑而冰冷,“速战速决,留下马车夫问话,其余人,一个不留。”
月黑风高,杀人夜。
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寂静的营地,他们手中的弯刀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外围的仆从们早已酣睡如泥,连一丝警觉都没有。
枭带人直扑那辆最华丽的马车,他甚至能想象到目标在睡梦中被割断喉咙的场景。
他猛地掀开车帘,刀光一闪,直刺而入!
然而,车内空无一人!
“不好,中计了!”枭心头一沉,厉声喝道。
可一切都太迟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个一直趴在马车边打盹的车夫,陡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不见半分睡意,只有凛冽如冰的杀机。
他身形一动,犹如猎豹般弹起,手中的短鞭甩出,鞭梢竟是一柄锋利的短刃,瞬间划破了近处一名死士的咽喉。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酣睡”的仆从、家丁,在同一时刻暴起发难。
他们撕去伪装,露出的不是仆役的麻木,而是军人特有的冷酷与肃杀。
他们配合默契,刀光交错间,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这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精妙的铁血之军!
枭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看到了那些人手臂上隐约可见的青色珪玉图腾。
是青珪军!那支传说中早已覆灭的北境精锐!
前一刻的志在必得,瞬间化为坠入深渊的绝望。
这不是一场暗杀,而是一场反向的围猎。
他们这些自诩顶尖的猎手,才是那只一头撞进陷阱的愚蠢猎物。
京城,大理寺。
萧明德看着仵作呈上的验尸格目,眉头紧锁。
城郊发现的那几具无名尸首,身份不明,但致命伤却极其相似,皆是一指宽的剑伤,伤口平滑,一击毙命。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人的骨缝中,嵌着一枚极细的金属残片,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珪”字。
青珪军……他们回来了。
萧明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事牵连甚广,必须立刻密奏陛下。
他正欲起身,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宫人的惊呼。
下一刻,殿门被猛地推开,魏妃柳玉蓉钗环散乱,面带泪痕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拦都拦不住的内侍。
“萧大人!”柳玉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求大人为臣妾做主!乔氏……乔氏她勾结私兵,意图谋逆啊!”
萧明德脸色一变,正要呵斥她宫中失仪,柳玉蓉已经泣不成声地控诉:“她仗着身孕,在宫外豢养了一支军队,那支军队……那支军队……”
她的话还未说完,殿外幽深的暗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如淬了冰的利刃,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你说的私兵……可是我父亲用命守过的那支?”
柳玉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望向殿门。
暗影中,一道披甲身影缓缓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