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如同最烈性的毒药,一旦在心中种下,便会疯狂滋长,扭曲心智,催生最黑暗的念头。对夏思言的杀意,在温景然目睹自身伤痕与家庭重陷地狱的那一刻,便已如野火燎原,难以遏制。
然而,温景然那颗在长期压抑与痛苦中磨砺出的心,并未被怒火彻底吞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没有立刻露出獠牙。
夏思言……这个人太不寻常了。他那近乎妖孽的智商,对局势精准到冷酷的把握,轻描淡写间搅动风云、让所有人陷入被动的能力,以及那种仿佛天生就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慢……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才学霸、豪门公子所能拥有的吗?
温景然心中升起一个冰冷的猜测:夏思言,或者他身边最亲近的某个人,极有可能,也是一名“恶灵操纵者”。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如此热衷于制造混乱、激化矛盾——或许清除“碍眼”的竞争对手只是表象,更深层的目的是观察、筛选,甚至是……狩猎其他候选人?
这个猜测让温景然不寒而栗,却也让他更加谨慎。如果夏思言真的拥有黑暗力量,那么贸然用恶灵袭击他,不仅可能失败,更可能直接暴露自身,引来对方的雷霆反击,甚至可能让夏思言顺势将“恶灵操纵者”的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借魔女协会之手除掉自己。
必须谋定而后动。在没有足够把握,或者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将其一击致命的方法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家里的炼狱模式随着温铁军的回归而重启,并且变本加厉。每天的辱骂和殴打成了家常便饭,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成为父亲爆发的导火索。温景然的成绩如同一个永恒的耻辱烙印,钉在温铁军的心头,也成了他发泄所有不如意的最佳借口。
但这一次,温景然不再像过去那样麻木承受,或只在心底怨恨。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种痛苦。
当父亲的巴掌落下时,他不再仅仅是忍耐,而是主动在脑海中放大那份屈辱和愤怒,回忆父亲更狰狞的面孔,幻想反抗甚至弑父的画面;当父亲的脚踹在身上时,他不再只是蜷缩,而是引导那股剧痛与生理性的厌恶,转化为对施暴者、对这个扭曲家庭、乃至对整个不公命运的更深层憎恨。
他甚至偶尔会故意用言语“刺激”温铁军,用一种沉默的叛逆或细微的顶撞,来引发更剧烈的暴力,从而“收割”更强烈、更纯粹的负面情绪。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修炼”方式,痛苦且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真的被暴力摧毁心智。但温景然发现,这种方法对于“黑暗面矩力”的滋生与提炼,效率惊人。极致的痛苦与憎恨,仿佛是最高品质的燃料,让那口名为“黑暗”的井,以惊人的速度被注满、发酵、变得更加深邃粘稠。
每一次挨打后的夜晚,他都会将自己反锁,将这份被刻意放大的、滚烫的黑暗情绪,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恶灵卡牌中。
过程依旧伴随着被抽取的空虚感和疲惫,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一周的地狱般折磨与主动“催化”下,温景然手中的高级恶灵卡牌,被一张张点亮!一张接着一张,原本黯淡的高级卡牌,接连泛起或暗金、或深紫、或幽蓝的危险光芒。
当周五的夕阳将房间染成一片血色时,温景然清点着手中的卡牌,心跳微微加速。
八张!整整八张高级恶灵卡牌,已被成功解锁!加上之前解锁的二十张中低级卡牌,他手中掌握的可随时释放的恶灵力量,达到了二十八只的惊人数量!其中八只更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高级恶灵!
而卡盒中尚未被点亮的,只剩下最后十张牌:代表最高级恶灵的“大王”和“小王”,以及另外八张J、Q、K、A(不同花色)。距离掌握这副卡牌的全部力量,似乎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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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温景玥终于结束了协会内部一段紧张的调查与述职,获准回家休息。与她同行的,还有放心不下、非要跟来看看温景然的小优。
两个女孩刚进家门,就看到了客厅里脸上带着明显青紫伤痕、嘴角破裂、眼神疲惫阴郁的温景然。小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化为无法遏制的怒火。
“景然哥!你的脸……这是谁干的?!”小优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小火山。她一个箭步冲到温景然面前,小心翼翼地想碰又不敢碰那些伤痕,扭头愤怒地看向刚从里屋走出来的温铁军,“是不是你?!你又打景然哥!”
温铁军被小优这毫不客气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阴沉道:“我管教自己的儿子,关你什么事?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管教?你这是家暴!是犯罪!”小优气得浑身发抖,撸起袖子似乎就要上前理论,甚至动手。
“小优!”温景玥连忙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不要激化矛盾。然后,她看向父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爸,哥哥受伤了,我给他治疗一下。”
温铁军哼了一声,似乎想起了女儿那方便的“治愈”能力,撇撇嘴:“我可专门收着手了,没下死力。小玥,赶紧给你哥治好,别耽误他晚上学习!”说完,似乎也觉得有点理亏,转身回了房间。
温景玥这才走到哥哥身边,眼中满是心疼。她伸出手,柔和纯净的莹绿色光芒从掌心流淌出来,笼罩在温景然的脸上和身上。温暖的感觉渗透皮肤,抚平伤痛,青紫迅速消退,破裂的嘴角愈合,连一些暗伤似乎都被这股充满生机的魔力滋养、修复。
短短几分钟,温景然便恢复如初,连精神上的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他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复杂。这份“治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纵容”?让施暴者更加肆无忌惮。
“谢谢,小玥。”他低声道。
“哥,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联考排名的事?”温景玥轻声问。她在协会也听说了五校联考和名额规则变动的事。
温景然点了点头,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下,包括夏思言在其中的“作用”和事后那番刻薄的嘲讽。
“夏思言?!又是那个混蛋!”小优听完,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在客厅里气得直跺脚,“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心理变态吧!自己稳拿名额就行了,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还搞什么五校联考!害得景然哥你被叔叔打!这个神经病!自大狂!控制欲爆炸的变态!”
看着她义愤填膺、骂得毫不留情的模样,温景然兄妹俩都有些无奈,但心底也因为她毫无保留的维护而感到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