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三天,刘大勇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林晚舟每天早晚两次去查看他的情况,换药、检查伤口、调整用药。刘大勇每次都感激不尽:“林同志,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可能就交代了。”
“别这么说,好好养伤最重要。”林晚舟温和地说。
因为这次成功的手术,她在军营里的声望更高了。战士们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好奇,更多了尊重和信任。食堂里再也没人敢随意打扰她,但总会有战士悄悄在她座位旁放些小东西:一个苹果,几颗枣,甚至还有一朵干枯但完整的雪莲花。
这天下午,陈军医要去镇上参加一个医疗培训,临走前交代:“晚舟,今天军医处就交给你了。有几个战士要来拆线,还有几个要复查,你看着处理。有紧急情况就去训练场找我,或者直接去团部。”
“放心吧,陈军医。”林晚舟点头。
陈军医走后,林晚舟整理了今天的病历。有三个战士需要拆线,都是训练伤的缝合;两个需要复查,一个感冒,一个腹泻;还有一个新兵,训练时扭了脚,要来换药。
她先处理了拆线的。三个战士的伤口都愈合得很好,她动作熟练地拆了线,交代了注意事项。
然后是复查的。感冒的战士已经好了,腹泻的也基本恢复,她开了些调理肠胃的药。
最后是那个扭伤的新兵,叫赵小刚,十八岁,刚入伍三个月。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稚气。
“林同志。”他有些腼腆。
“坐吧。”林晚舟示意他坐下,小心地解开他脚踝上的绷带。
脚踝还有些肿,但比三天前好多了。她仔细检查,按压各个部位,询问疼痛情况。
“恢复得不错,再换一次药,过几天就可以试着走动了。”林晚舟说。
赵小刚松了口气:“谢谢林同志。那个…林同志,我能不能问您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我训练总是跟不上,这次还受伤了,连长说如果下次考核再不合格,可能就要被退回去了。”赵小刚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回去,我想当兵,想像林连长那样,守卫边疆…”
林晚舟心中一动。这个新兵,和她大哥当年一样,怀着满腔热血来到高原,却面临着现实的挫折。
“训练跟不上,是因为方法不对,还是身体条件限制?”她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跑步跑不快,射击打不准,格斗也总输…”赵小刚越说声音越小。
林晚舟想了想,说:“你先别急,等脚好了,我帮你看看。我大哥是训练标兵,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技巧。”
赵小刚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林同志!”
“不过你得先好好养伤。”林晚舟认真地说,“伤不好,什么都谈不上。”
“我一定好好养伤!”
处理好赵小刚的伤,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林晚舟看暂时没有病人,决定去训练场看看陈军医培训结束没有,顺便问问他明天的工作安排。
训练场在军营的另一头,要走十分钟。林晚舟沿着熟悉的小路走着,远远就能听到训练的口号声和枪声。
今天的训练项目似乎是障碍跑和射击结合。战士们分组进行,先跑过各种障碍,然后到射击位进行射击,最后看总成绩。
林卫国正在指挥训练,看到妹妹来了,挥手示意她离远点。
林晚舟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战士们矫健的身影。他们翻越高墙,爬过绳网,跳过壕沟,动作流畅有力。她看到了沈砚舟,他站在射击区,正在指导一个战士调整射击姿势。
阳光下,沈砚舟的身影挺拔如松。他微微弯腰,手指着远处的靶子,耐心地讲解着什么。那个战士认真听着,然后重新举枪,射击——这次成绩果然好了很多。
沈砚舟点头,拍了拍战士的肩膀。虽然距离远,林晚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他眼中难得的赞许。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组战士正在翻越一个两米多高的障碍墙。一个年轻战士爬到顶端时,脚下突然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墙上摔了下来。
“小心!”有人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战士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训练立刻停止,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林卫国冲在最前面,林晚舟也本能地跑了过去。
战士躺在地上,抱着右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别动他!”林晚舟喊道,挤进人群。
她蹲下来检查。右小腿开放性骨折,骨头刺破皮肤露了出来,血流不止。情况很严重,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造成感染、大出血甚至坏死。
“担架!快拿担架!”林卫国喊道。
两个战士跑去拿担架。林晚舟已经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急救包——这是她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应对紧急情况。
她快速止血,用夹板做临时固定,防止二次损伤。整个过程冷静而迅速,周围的战士都看呆了。
沈砚舟也过来了,看到林晚舟的处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凝重。
“怎么回事?”他问。
“报告团长,是小王,翻越障碍时失手摔下来了。”林卫国汇报。
担架来了,战士们小心地把伤员抬上去。林晚舟跟着担架往军医处走,沈砚舟和林卫国也跟了过来。
回到军医处,林晚舟立刻开始准备手术。开放性骨折需要马上清创,复位固定,否则感染风险极大。
她洗手消毒,准备器械,动作有条不紊。陈军医还没回来,她只能自己上。
“需要帮忙吗?”沈砚舟问。
“需要,人手不够。”林晚舟说,“小李,准备麻醉。团长,能帮我固定伤员吗?”
“可以。”沈砚舟毫不犹豫。
手术开始了。无影灯下,林晚舟专注地处理伤口。她小心地清除污染,复位骨折端,然后用钢板和螺钉固定——这是军医处最先进的内固定器械,是李医生当年留下的。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沈砚舟在一旁帮她擦汗。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
手术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再次发生。
在复位骨折端时,一个骨片突然滑脱,锋利的边缘划过林晚舟的手套,割破了她的左手手掌。
她闷哼一声,血立刻涌了出来。
“怎么了?”沈砚舟立刻问。
“没事,小伤。”林晚舟咬牙,继续手术。她不能停,伤员的腿还在等着她处理。
沈砚舟看到她流血的手,脸色一变,但没说什么,只是更快地递上她需要的器械。
终于,骨折固定好了,伤口缝合完毕。林晚舟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左手的疼痛。
她摘下手套,手掌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流血。
“去处理伤口。”沈砚舟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是病人还需要观察…”
“我来。”沈砚舟说,“你先处理自己的伤。”
林晚舟愣了一下。沈砚舟要亲自观察病人?
“快去。”沈砚舟的语气更加严厉。
林晚舟只好来到诊疗区,自己清洗伤口,消毒,缝合。伤在左手,她只能用右手操作,很不方便。
刚缝了两针,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针线。
是沈砚舟。
“团长?病人…”
“陈军医回来了,他在看着。”沈砚舟说,语气依然很淡,但动作很轻柔,“手伸出来。”
林晚舟伸出左手。沈砚舟接过针线,开始缝合。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事,但很小心,很专注。
他的手指温暖而有力,托着她的手,像托着一件珍宝。针线在他手中穿梭,虽然不如林晚舟熟练,但每一针都很稳。
林晚舟看着他的侧脸。他微微低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紧抿着,神情专注。
这一刻,她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疲惫,只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他呼吸的节奏。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不疼。”林晚舟轻声说。
很快,伤口缝合好了。沈砚舟仔细地包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用力。”他说,语气像医生嘱咐病人。
“嗯。”林晚舟点头。
沈砚舟站起身,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好好休息。”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林晚舟看着包扎好的手,又看向沈砚舟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时,陈军医匆匆走进来:“晚舟,你没事吧?听说你受伤了!”
“我没事,小伤。”林晚舟说,“病人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骨折固定得很好。”陈军医感叹,“晚舟,你又救了一个人。不过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医生自己的手很重要。”
“我知道,谢谢陈军医。”
陈军医检查了她的伤口,点头:“处理得很好,缝合很整齐。是团长帮你缝的?”
“嗯。”
陈军医惊讶:“团长还会缝合伤口?”
“他…说他以前跟李医生学过一点。”林晚舟想起沈砚舟笨拙但认真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晚上,林卫国来军医处看她。看到妹妹受伤的手,心疼不已:“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不疼,大哥。”林晚舟说,“那个战士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团长亲自去看过了,说恢复好的话不会影响以后训练。”林卫国说,“舟舟,你今天又立了一功。不过…”
他顿了顿:“团长亲自帮你缝合伤口?”
林晚舟的脸微热:“嗯,陈军医还没回来,我自己缝不方便。”
林卫国深深看了妹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中有着深思。
夜深了,林晚舟躺在床上,看着包扎好的左手。
沈砚舟缝合时的样子,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他专注的眼神,温柔的动作,还有那句低沉的“疼吗”…
冰山团长,今天不仅亲自帮她缝合伤口,还替她观察病人,让她先去处理自己的伤。
他的关心,不再只是口头上的嘱咐,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林晚舟翻了个身,望向窗外。团部的灯还亮着,沈砚舟肯定还在工作。
她想起他笨拙但认真的缝合动作,想起他托着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离开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意外受伤,让她看到了沈砚舟的另一面。
一个更柔软,更细心,更温柔的一面。
冰山在加速融化。
而她,就在那融化的冰水边,感受着越来越温暖的温度。
左手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舟的样子。
在训练场上挺拔的身影,在手术室里信任的眼神,在缝合伤口时专注的侧脸…
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跳加速。
意外受伤,带来了疼痛,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温暖。
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在这个充满意外的下午,有些感情,正在悄悄生长。
而林晚舟,已经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