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晚舟醒来时，左手还在隐隐作痛。

她小心地拆开纱布查看伤口。沈砚舟缝合得很好，伤口对合整齐，没有红肿，只有轻微渗出。她重新消毒包扎，然后去军医处。

陈军医已经在了，看到她受伤的手，说：“晚舟，今天你就别干活了，休息一天。”

“可是昨天那个骨折的战士需要观察，还有刘大勇也需要复查…”

“我来处理，你就在旁边看着指导。”陈军医不容分说，“你是医生，手很重要，要好好养着。”

林晚舟知道陈军医是为她好，只好点头。

上午，陈军医处理了几个病人，林晚舟在旁边指导。她的手不能动，但眼力和经验还在，能看出一些问题。

“陈军医，那个感冒的战士舌苔黄腻，可能不只是风寒，还有点湿热，可以加点藿香正气。”

“有道理。”陈军医重新调整了药方。

“这个伤员的包扎有点紧，会影响血液循环，松一点比较好。”

陈军医依言调整。

一个上午下来，陈军医感叹：“晚舟，你虽然手受伤了，但脑子没受伤。你的临床经验，比很多老医生都丰富。”

林晚舟谦虚地笑笑：“只是看得多，想得多。”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因为手受伤，打饭不方便。她正为难时，张小川端着两个饭盒过来了。

“林同志，连长让我给你打的饭。”

“谢谢。”林晚舟接过，看到饭盒里的内容：米饭，白菜炖豆腐，还有一个荷包蛋。

“炊事班特意给你做的，说受伤了要补充营养。”张小川说。

林晚舟心里暖暖的。大哥总是这么细心。

吃完饭，她回军医处。下午病人不多，她坐在窗边看书。左手受伤，翻书不方便，她只能用右手笨拙地翻页。

正看着，门被推开了。沈砚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团长？”林晚舟站起来。

沈砚舟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个木制的书架，可以放在桌上，把书支起来，不用手扶。

“李医生以前用的，他手受伤时做的。”沈砚舟说，“给你用。”

林晚舟接过，心中感动：“谢谢团长。”

沈砚舟看了看她包扎的手：“伤口怎么样？”

“挺好的，没有感染。”

“嗯。”沈砚舟转身要走，又停下，“那个骨折的战士，情况稳定。陈军医处理得很好。”

“那就好。”林晚舟说。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林晚舟把书架放在桌上，把书放上去。果然方便多了，不用手扶也能看书。她轻轻抚摸着这个简陋但实用的书架，想象着李医生当年手受伤时，是怎样克服困难继续学习的。

下午三点，林晚舟去病房查看病人。

骨折的战士叫王强，十九岁，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看到林晚舟，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林晚舟连忙制止。

“林同志，谢谢你救了我。”王强感激地说，“我听战友说了，昨天要不是你及时手术，我的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晚舟检查了他的腿，“恢复得不错，但还要卧床休息至少一个月。期间要定时翻身，防止褥疮，还要做下肢肌肉的等长收缩练习，防止肌肉萎缩。”

她详细讲解了注意事项，王强认真记着。

从王强的病房出来，林晚舟又去看刘大勇。刘大勇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林同志，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刘大勇问。

“再过两天，伤口拆线了就可以出院了。”林晚舟说，“出院后要注意，一个月内不能做剧烈运动，避免伤口裂开。”

“知道了，谢谢林同志。”

看完两个病人，林晚舟回到诊室。陈军医去团部开会了，诊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窗边看书，左手放在桌上，不时传来阵阵刺痛。但她的心思不在疼痛上，而在那个木书架上。

沈砚舟特意给她送来这个，说明他一直在关注她，关心她。

冰山团长，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傍晚，林晚舟准备回宿舍。刚走出军医处，就看到沈砚舟站在不远处，好像在等人。

“团长？”她走过去。

“手还疼吗？”沈砚舟问。

“好多了。”

沈砚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个，止痛的。如果疼得厉害，可以吃一片。”

林晚舟接过：“谢谢团长。”

“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去食堂。”沈砚舟说。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林晚舟愣了一下，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傍晚的高原，夕阳把雪山染成金红色，景色壮美。路上遇到的战士都立正敬礼，但眼神中难掩惊讶——团长竟然和林同志一起走，还走得很近。

食堂里，战士们看到他们一起进来，也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大家都埋头吃饭，装作没看见。

沈砚舟打了两个人的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饭菜很简单：白菜炖粉条，土豆丝，窝头。但他给林晚舟的那份，多了一个煮鸡蛋。

“团长，鸡蛋…”林晚舟想推回去。

“你受伤了，需要营养。”沈砚舟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晚舟只好接受。她左手不方便，只能用右手吃饭，动作有些笨拙。

沈砚舟看着，忽然伸手拿过她的饭盒，用筷子把饭菜拌了拌，然后推回给她：“这样方便吃。”

林晚舟的脸红了。沈砚舟这个动作太亲密了，完全超出了上下级的关系。

但她没说什么，低着头小口吃饭。饭拌过后确实方便多了，她用勺子就能吃。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后，沈砚舟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团长，我自己能回去。”林晚舟说。

“天黑了，不安全。”沈砚舟坚持。

两人走出食堂。高原的夜晚来得早，天已经全黑了，星空开始显现。

路上，沈砚舟走得很慢，配合着林晚舟的速度。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林晚舟的影子就在他旁边，偶尔重叠。

“团长，”林晚舟鼓起勇气，“谢谢你今天送的书架，还有止痛药。”

“不用谢。”沈砚舟说，“李医生如果知道他的书架还在发挥作用，会很高兴的。”

“李医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晚舟问。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人，好医生，好老师。他教会了我很多，不止是医学知识，还有做人的道理。”

“他为什么会被下放？”

沈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他坚持真理，不肯说假话。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种罪。”

林晚舟心中沉重。她知道这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处境，但每次听到具体的故事，还是会难过。

“我想见见他。”她说。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他现在在农场劳动，条件很艰苦。而且…见他可能对你不利。”

“我不怕。”林晚舟认真地说，“我想跟他学习，想告诉他，他的书和笔记对我帮助很大。”

沈砚舟的眼神变得深邃：“等有机会，我带你去。”

“真的？”林晚舟眼睛一亮。

“嗯。”沈砚舟点头，“但这事要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明白。”

到了军医处门口，沈砚舟停下脚步：“早点休息，手不要碰水。”

“知道了，谢谢团长。”

沈砚舟看着她走进门，才转身离开。

林晚舟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沈砚舟给了她书架，给了她止痛药，陪她吃饭，送她回来，还答应带她去见李医生…

这一切，都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关心。

冰山在加速融化，而她，就在那融化的冰水中，感受着越来越温暖的温度。

她拿出笔记本，写道：

“1975年3月20日。手受伤的第二天，沈砚舟给我送来了李医生用过的书架，还有止痛药。他陪我吃饭，帮我拌饭，送我回来。他还答应带我去见李医生。他的关心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具体。冰山之下，是滚烫的岩浆。我想，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不是因为他救过我，不是因为他关心我，而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冷峻下的温柔，严肃下的细心，沉默下的深情…每一个面，都让我心动。”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

团部的灯还亮着。沈砚舟肯定还在工作。

林晚舟看着那盏灯，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在这个雪域高原上，在这个简陋的军营里，她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他像冰山一样冷峻，但冰山下是温暖的火焰。

她被那火焰吸引，一步步靠近。

手还在疼，但心里暖暖的。

病房照顾，不仅仅是医生对病人的照顾。

也是那个冰山团长，对一个受伤女孩的照顾。

而这种照顾，正在悄悄改变着什么。

改变着他们的关系，改变着他们的心情，也改变着未来的轨迹。

夜深了，林晚舟躺在床上，左手放在胸前，感受着伤口的疼痛，也感受着心中的温暖。

她想起了沈砚舟陪她吃饭的样子，想起了他帮她拌饭的动作，想起了他答应带她去见李医生时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跳加速。

病房照顾，让她看到了沈砚舟最柔软的一面。

而这一面，只对她展现。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中充满了甜蜜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