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体底部,那被孙九指摸索的黝黑巨石,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倾斜的、仅容两人并行的幽深洞口!一股远比地下密室更加阴冷、更加古老、混杂着金属锈蚀和泥土深处特有腥气的寒风,猛地从洞口倒灌而出,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成了!”孙九指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力竭的虚弱。
朱无视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他毫不犹豫,拾起地面上一方金属物件横在胸前,当先一步,如同扑向猎物的苍鹰,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夜枭紧随其后,身影一闪即没。死士们鱼贯而入,孙九指在最后,收起罗盘,也麻利地钻了进去。
沉重的巨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星光和喧嚣。洞内并非一片漆黑,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弱幽绿色荧光的石头,如同鬼火,勉强照亮脚下陡峭向下的石阶。空气阴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湿腐气息,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在敲击着地狱之门。
“不用朝后看了,此门打开后会自动关闭,只能开启一次!王贲那厮进不来了!出口在另一侧!”朱无视环顾众人道。
“这样太好了,解决了后顾之忧,大家一门心思破解机关,夺取金人!”夜枭不惊反喜道。
甬道漫长而曲折,仿佛没有尽头。压抑的死寂中,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门,矗立在甬道的尽头。
那已非人间造物所能形容。它高达十丈,通体闪烁着一种非金非玉、深沉幽暗的青黑色金属光泽,仿佛整块巨大的天外陨铁被直接浇筑而成。门扉之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沟槽和凸起,它们以一种看似混乱无序、却又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方式深深浅浅地镌刻在门体表面,构成了一幅巨大而玄奥的立体星图!沟槽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缓慢流淌、变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和古老蛮荒的气息。这便是地宫之门——千年阴沉铁木所铸,辅以奇门遁甲、五行生克之锁!
孙九指几乎是扑到了巨门之下,仰望着这恢弘而恐怖的造物,呼吸急促。他颤抖着再次拿出寻龙定星盘,罗盘上的指针此刻如同疯魔般剧烈震颤,指向门体上那些流动的暗红纹路。他枯瘦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在虚空中急速掐算推演,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时而亢奋,时而绝望。
时间在死寂中煎熬。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朱无视按剑而立,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跳跃的光芒,显示着他内心同样沸腾的岩浆。雷震岳等死士紧握兵刃,汗水浸透了内衫,紧张地注视着孙九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坎水离火…震木兑金…不对!生门移位…死气缠绕…乾位…乾位有变!”孙九指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指指向门体左上角一处流光运转明显迟滞的区域,脸色煞白如纸,“是…是‘绝户锁’!伪朝营造司的绝户手段!强行触动,门毁…人亡!”
绝望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雷震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吼道:“先生!那就强破!”
“不可!”孙九指厉声阻止,声音都变了调,“此门与整个地宫山体相连,蛮力破之,必引山崩地陷!我们…我们都会被活埋在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进退维谷的绝境之际,朱无视却向前踏出了一步。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令人绝望的“绝户锁”,反而死死盯住了巨大门扉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在流动的暗红纹路间隙,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与阴沉铁木本身幽暗光泽截然不同的——金属色泽!一点极其黯淡、仿佛被岁月刻意遗忘、却又顽强存在的金色!
“看看卷轴,云虚子前辈一定留下了线索!”
“殿下请看,这里有八个字:真龙血引,残魂引路!”孙九指仔细瞅了瞅卷轴上的一个角落道,那里是一个巨大的阴影,似乎对应着这个巨门。
朱无视的心脏,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悸动与悲怆,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全然不顾身后众人的惊呼。他跪倒在冰冷的门体前,伸出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拂去那角落堆积的厚厚尘埃。
尘埃散尽。
露出的,是半枚深嵌在巨大铁门基座上的、早已黯淡无光、布满划痕与锈迹的…前朝皇室徽记!一只残缺的、却依旧昂首欲飞的玄鸟!这徽记的位置,恰好就在那“绝户锁”迟滞的流光下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朱无视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眼中竟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那是积压了十载的屈辱、仇恨与此刻骤然窥见生机的狂喜交织而成的风暴!“伪帝用前朝的剑斩龙脉…却忘了,这镇锁地宫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用沾满了前朝匠人心血和魂魄的…前朝的‘钥匙’所铸!”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大拇指,鲜血瞬间涌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将染血的手指,毫不犹豫地、重重地按在了那枚黯淡的玄鸟徽记之上!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念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是早已失传的前朝皇室秘传启咒真言!
“嗡——!”
一声沉闷到无法形容、仿佛来自洪荒之前的巨大轰鸣,骤然从整个青铜巨门的深处炸响!那枚黯淡的玄鸟徽记,在接触到朱无视饱含朱氏皇族血脉的鲜血和真言的刹那,竟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却纯粹无比的金色光芒!这金光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果然如此,殿下英明,殿下真龙下凡,有动静了!"孙九指大喜道。
朱无视闻言,顿觉无比受用,真龙下凡,那恢复祖宗江山社稷,一切都在掌控指控,但他确实是心理素质极高,面色如旧,紧紧朝着巨门看过去。
门体上,那原本在“绝户锁”位置迟滞、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流光,被这一点骤然亮起的金光粗暴地搅动、撕裂!无数玄奥的沟槽和凸起开始疯狂地自行移位、组合!整个巨大的门体内部,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金属摩擦与机括撞击的巨响!
“咔咔咔…轰隆隆隆——!”
如同沉睡万载的巨兽被惊醒,发出震彻九幽的咆哮!巨大的青铜门扉,在所有人震骇欲绝的目光中,开始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势,向内移动!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伴随着更加狂暴涌出的、混杂着浓烈金属腥气和古老尘埃的阴风,呈现在众人面前!
门缝开启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洪流,猛地从门内汹涌而出!那威压沉重、冰冷、带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气息和一种被强行镇压了无数岁月的滔天怨戾!众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齐齐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惨白,几欲吐血!
朱无视首当其冲,那股源自血脉的威压更是强烈百倍!他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的悸动,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翻腾的尘埃与幽暗,死死望向门内那片刚刚显露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借着门缝中透出的、石壁上鬼火般幽绿荧光的微弱映照,一幅足以震撼任何人心魄的景象,撞入了他的眼帘!
门内,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宫巨厅!巨厅的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而巨厅的中央,在无数粗大得如同虬龙般的青铜锁链环绕、固定之下,静静矗立着十二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
那是梦寐以求的巨大金人!
十二尊高度超过一丈,通体由金银铜铁锡混合而成的金属铸造而成的巨人!它们并非完全人形,而是呈现出一种融合了人与上古神祇及狰狞异兽的恐怖姿态!有的三头六臂,手持巨斧长戈;有的背生双翼,足踏巨蛇;有的兽首人身,獠牙毕露…每一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蛮荒威压和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十二尊来自远古洪荒的魔神,被强行拘禁于此!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惊骇的!
就在那巨大的青铜门扉彻底洞开,地宫内的气息与外界的阴风彻底交汇的刹那——
“轰…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源自大地核心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地宫巨厅中回荡开来!那十尊原本如同亘古死寂、纹丝不动的巨大暗金魔神像,其庞大的身躯,竟开始…缓缓地…自行转动!
不是一尊!
是十二尊同时!
它们沉重的、由不知多少千斤暗金铸就的身躯,在那些粗大的青铜锁链束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磅礴力量!它们面部的方向,手臂的姿态,甚至足下踏着的异兽头颅,都在随着这缓慢而诡异的旋转,发生着细微而玄奥的变化!仿佛沉睡的巨灵被某种力量唤醒,正遵循着某种早已设定好的、星辰运转般的轨迹,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整个地宫都在它们缓慢而沉重的转动下微微震颤!石壁上的幽绿荧光疯狂摇曳,将魔神巨像投下的、不断变幻移动的、庞大而扭曲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投射在四壁和穹顶之上,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充满不祥的诡谲画卷!
“金人…移位…星图…活了!”孙九指瘫软在地,望着眼前这超越了他毕生所学认知的恐怖景象,失神地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一种近乎癫狂的、窥见神迹般的迷醉。
“莫慌,此门一开,便启动了金人中间的枢纽基座,那是金人动力之源,一定要破了它!”朱无视站在洞开的青铜巨门边缘,狂暴的阴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仰望着地宫中那十尊在幽光下缓缓转动、如同魔神复苏般的巨大金人阵列,感受着那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碾碎的沉重威压和古老怨戾。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反而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无声的笑容。那笑容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充满了冰冷的嘲弄、刻骨的恨意,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狂热!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自己温热的鲜血。他凝视着那点猩红,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将染血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冰冷刺骨的青铜巨门那粗糙而巨大的门框之上。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历史,又像是在向那门内的
青铜巨门洞开的嗡鸣尚未在幽深的地宫中彻底消散,朱无视染血的指尖还停留在冰冷粗糙的门框上。那十二尊顶天立地的暗金魔神,就在他眼前,在粗大青铜锁链的束缚下,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金属摩擦声,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庞大的身躯。每一次微小的位移,都仿佛碾过虚空,带起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沉重无比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潮,一波波冲击着闯入者的心神。
“殿下!快看!”孙九指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与亢奋交织的颤音,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最近的一尊背生双翼、足踏巨蛇的金人足下。
只见那缠绕固定金人足踝、粗如成年男子腰身的青铜锁链,在金人缓慢而不可阻挡的转动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链环连接处,那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青铜,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扩大!细碎的青铜屑簌簌落下!
“锁链…要断了!”雷震岳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人力,在这样如同自然伟力般的造物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