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退步，三下，转一圈”
“右侧转，身子要站直”
“左前倾，一tada、二tada”
圣女呢喃如歌，在打进窗子的午后光线下，背对嘈杂骚动的人群；将手臂轻柔的向上托起，另一只用来环住空无、消失在浮尘中的爱人，前后渡步、跃动，扰乱原子的交媾与安宁。圣女就这样不知时辰地曼舞，迷醉地微张双眼，轻哼着终会失传的那首轻歌。敲门声响了三下。
“请进”
“殿下”
佣人有些费力地用双手把着烫金门把手，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
“您该出发了，子爵已经在前厅恭候多时，公馆外的民众也在等着圣女大人的演讲，子爵让我提醒您：卫队就快维持不了场面了。”
“我就来，你先下去。”
“好的”年轻的女佣有些羞涩，声音轻微颤抖。“我这就去，愿天主佑护您”
圣女点头微笑，熟练优雅却不失温度。
“也愿天父佑护你。”
佣人退出后，圣女缓缓抬起刚才放下的右手，让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面朝太阳的窗下熠熠生辉。“我们就先到这里吧”随后信步走出这座古老的巴洛克建筑。
在她从卫兵的簇拥中现身的刹那，本就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沸腾，欢呼与掌声震耳欲聋，久久不能停歇。
“我们开始吧，青歌”
一旁的男人低声说的，并向其递出手臂，圣女很自然的挽上去，眼睛并不望向他，也不说一句话。二人走向前，在公馆与沸腾的人群中间一大堆杂物高高堆起——有书本、衣物、桌椅和一架钢琴。身为子爵的男人放开挽着青歌的手，只剩她一人独自继续向那艺术品堆砌的垃圾堆走去。那些物件属于为祸四方的魔女，这片土地与人民几百年的折磨与噩梦，几百年来帝王、领主与骑士的梦想与宿敌。高唱凯歌的讨伐与挑战者络绎不绝，最终都成了魔女脚下不知姓名的枯骨。几百年来，魔女被认为是不死的，直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青歌——如今是众人视若明珠的圣女，也是帝国最有潜力的王储的未婚妻，用一柄长剑刺穿了魔女的胸膛；那天，所有人都听见了此生所闻最恐怖最刺耳的哀嚎。而今人们守候在光明与希望的广场，等着在圣女长剑的震慑下，将魔女留下的一切付之一炬，人们相信，这场盛大的仪式会给人间带来永恒的幸福与安宁。
“现在！”
圣女拔剑，气势磅礴，眼神凛厉，与剑尖同指烈日。
“尊承王血，圣福庇佑，我于此剑下向圣里塞疆域下万万国民宣布，凌辱王土于水火的魔女已被圣里塞和天父古老而神圣的怒火化为灰烬；黑暗的年代一去不回，我们将告别地狱的血腥与梦魇，明天等待照耀我们的太阳，是我们父的荣光！”
圣女做斩杀姿态向下挥剑，面前的遗物燃起熊熊烈火。这是青歌最后一次站在魁木日夜弹奏的钢琴面前，最后一次轻吟她教给她的童谣、让鼻翼下萦绕历史的沉香之气。火堆传出阵阵爆裂声，是那个养育了自己审判和行刑者的女人最后的耳语。众人早已陷入疯狂的欢呼和咆哮，没人会怀疑古老的坟墓将在一夜之后变成地上天国——在守墓人被杀死之后。青歌将自己隔绝在高唱的颂歌之外，默默注视着自己记忆的载体在骄阳下燃烧的余烬。这是魁木教给她的，也是她所愿望的，可是谁来告诉她夙愿以偿？
可是
又可是
圣女将剑收回剑鞘，青歌缓缓阖上双眼，现在，没有人会对她耳语。向后，转身，现在，没人能用眼睛穿过她的心墙。回到被鎏金桃木门隔住的书房，倚在窗边，人们终于疲惫地散去。青歌凝望着火红的斜阳，现在，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目光在质问什么。
“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她在问。
“现在，又有谁还能听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