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父保佑你,特蕾莎修女。”青歌从没信过教,她曾无数次对着十字架扔石头,然而现在,她跪在特蕾莎的跟前,用双手紧握住特蕾莎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做着她人生的第一次祷告。
“愿天父保佑……”
良久,青歌起身望向魁木,她们都用陌生的眼神望向彼此。
“为什么?”青歌在问,可她也不知道能够问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向谁提问。
“你是一个医生吗?魁木?”
“如果巫医也算医生的话。”
“那真正的医生去哪了?那些有能力治好他们的人
都去哪了!?”
“没有人治得好他们,我缓解他们的痛苦,这就是
极限。”
“抱歉,孩子”魁木终于把青歌揽进了怀里,她和其他的十几岁少女其实没什么不同。“我救不了她们,对不起。”
“到底是什么病?他们都是最好最好的人,为什么要发生这些!?”青歌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崩溃,哭泣,大喊大叫。
“女巫、为世界带来灾祸与瘟疫,她憎恨人类,憎恨一切美好一切善良。她对万物保持最大的恶意。”
“女巫啊……”青歌默默地站在窗前,凝视着炉火在玻璃上映出的她的倒影。“这么老土的台词,还足足骗了我十年…”一声哂笑后,她又将一壶烈酒送入自己唇间。
她在想,如果那时候她能稍微清醒些,抬头看一眼魁木的表情,或许也不至于就那么乖乖的按照魁木安排的那样成为她命运悲剧的牺牲品。然而命运没有如果——她自己的也一样。多么老生常谈的话题,庸俗至极却没法回避。
那时的她,在昔日恩师的遗体面前,十分顺从地接受了魁木为她安排的仇恨。
人在这样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幻想自己能改变些什么,在青歌跪在地上痛哭、挥拳一下又一下的砸向地板的同时,心里不停翻滚的念头是:如果现在我能一拳一拳砸向的是那个女巫,而不是只会漠然以对这大地该多好?如果我有力量让我不只是在这里无能狂怒,而是能确实地杀掉那个女巫该有多好?只要那个魔鬼继续肆虐下去,还会有更多人被折磨、死去,而魁木也会继续作为一个巫医奔波下去,那会不会有一天,连魁木也……
青歌没敢继续遐想下去,这对她过于残酷。回去的路途死一般的沉默,二人都没同往常那样讲些活跃气氛的笑话——因为沉溺其中的悲痛,也为了尊重所见逝者的亡灵。
“我能不能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帮你…”回家后,青歌面对最合自己胃口的晚餐却只是久久的沉默。在魁木掺杂了安慰与探寻的凝视中,青歌问道,语气还有些犹豫迷离。
她预想,青歌大概会说:“你还太小,我做的事对你来说太危险、这些是我们的命,是天意,你违抗不了,也没办法改变、你活着,就只能适应自然。”也许还会安慰她“那些人们的离去并不是你的责任,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幸福。”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孩子说: “去吧,去拯救世界。”魁木接下来的回答,反倒让她有些惊讶。
“你当然可以,但是要先把晚餐吃完,好吗?”
魁木和其他的母亲都不一样,和特蕾莎修女也不一样。
“跟我来,有些东西我从没让你看过,现在应该是时候了。”一向冷静温存的魁木,而今却充满了无名的期待。
“那会是什么?”青歌暗想,大概会是她用来炼药的配方,或者用来给医生打杂的什么。然而魁木接下
来给她看到的,却远远地超过了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