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手受伤的第三天，军营里关于她和沈砚舟的传言开始发酵。

早上她去食堂吃饭，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战士们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不解。几个年轻战士想跟她打招呼，但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林卫国，又都缩了回去。

林卫国端着饭盒走到妹妹身边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大哥，怎么了？”林晚舟问。

林卫国没回答，只是闷头吃饭。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舟舟，你和沈团长…最近走得很近？”

林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啊，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林卫国放下筷子，“他给你送书架，陪你吃饭，还送你回宿舍——这些我都听说了。舟舟，沈团长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他对女同志一向冷淡，现在突然对你这么好，你不觉得奇怪吗？”

“大哥，团长只是关心我，因为我受伤了…”

“受伤的战士多了，他怎么不关心别人？”林卫国打断她，“舟舟，你年纪小，不懂这些。沈团长是很好，但他比你大十岁，而且他是团长，你是战士的妹妹，这里面关系很复杂。”

林晚舟沉默地吃着饭。她知道大哥是为她好，担心她受伤。但她心里清楚，她和沈砚舟之间，已经不只是上下级关系了。

“大哥，我有分寸。”她轻声说。

林卫国看着妹妹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分寸，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但记住，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大哥说，知道吗？”

“知道了。”

吃完饭，林卫国要去训练，临走前再三嘱咐：“手还没好，别干活。陈军医要是让你做事，你就说是我说的。”

“知道了大哥。”

林晚舟回到军医处，陈军医正在给一个战士换药。看到她进来，笑道：“晚舟，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不那么疼了。”

“那就好。”陈军医换完药，让战士离开，然后压低声音说，“晚舟，你大哥早上来找过我了。”

林晚舟一愣：“我大哥？他找你干什么？”

“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太累，也别让你和沈团长走得太近。”陈军医无奈地笑了笑，“你大哥很关心你啊。”

林晚舟的脸红了：“陈军医，你别听我大哥胡说，我和团长没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啊。”陈军医摊手，“不过晚舟，说真的，沈团长对你的关心确实不一般。我在军营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同志这样。”

林晚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今天有什么工作吗？”

“你还是休息吧，手没好利索呢。”陈军医说，“不过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帮忙整理一下药品清单。不用动手，动嘴就行。”

“好。”

一上午，林晚舟口述，陈军医记录，整理了军医处的药品清单。哪些药快过期了，哪些药库存不足，哪些药需要补充…林晚舟的记性很好，对药品也很熟悉，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中午，林卫国又来了，还带来了午饭——两个饭盒，一盒给林晚舟，一盒给陈军医。

“炊事班特意做的病号饭。”林卫国说，“舟舟，趁热吃。”

饭盒里是鸡肉粥和两个小菜，确实很丰盛。

“大哥，你不用专门给我送饭…”林晚舟不好意思。

“你手不方便，我来送怎么了？”林卫国理所当然地说。

陈军医在一旁打趣：“林连长对妹妹真是好啊，我这个老光棍看着都羡慕。”

林卫国笑了：“陈军医，你也该成个家了。”

“在高原上，哪那么容易找。”陈军医摇头，“算了，不说这个。吃饭吃饭。”

吃完饭，林卫国没急着走，坐在那里跟陈军医聊天。话题从训练转到医疗，又从医疗转到边境局势。林晚舟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沈砚舟身上。

“团长最近好像特别忙。”陈军医说，“昨天开会开到半夜，今天一早就去边境哨所视察了。”

“边境最近不太平吗？”林卫国问。

“有点小摩擦，但团长能处理。”陈军医说，“不过团长这么忙，还惦记着晚舟的手伤，真是难得。”

林卫国的脸色又不好看了。林晚舟连忙说：“陈军医，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啊。”陈军医笑道，“昨天团长还特意来问我晚舟的伤势，今天一早就派人送来了止痛药。这么细心的团长，我头一次见。”

林卫国闷声说：“团长对战士一向关心。”

“那倒是。”陈军医点头，“不过对晚舟的关心，好像有点特别。”

林晚舟恨不得捂住陈军医的嘴。大哥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好在，这时来了个病人，陈军医去处理了。诊室里只剩下兄妹俩。

“舟舟，”林卫国严肃地看着妹妹，“你跟大哥说实话，你和沈团长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真的没什么。”林晚舟无奈，“团长就是关心我，因为我是你的妹妹，也因为我在军医处帮忙。”

“真的只是这样？”

“真的。”

林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说：“舟舟，大哥不是反对你和沈团长来往。沈团长是个好人，能力强，有担当，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但…他比你大十岁，他是团长，你是来探亲的，这些你考虑过吗？”

林晚舟沉默了。她考虑过，但她不在乎。

“大哥，我今年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她轻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卫国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他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有数就行。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大哥都在你身边。”

“谢谢大哥。”

林卫国走了。林晚舟坐在窗边，心情复杂。

她知道大哥是为她好，担心她受伤害。但她和沈砚舟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下午，沈砚舟从边境哨所回来了。他没直接回团部，而是先来了军医处。

当时林晚舟正在帮陈军医整理病历，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沈砚舟站在门口。

“团长。”她站起来。

沈砚舟点头，目光在她手上停留：“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嗯。”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个，祛疤的。伤口愈合后每天涂一次，不容易留疤。”

林晚舟接过，心中一暖：“谢谢团长。”

“不用谢。”沈砚舟看向陈军医，“陈军医，边境哨所那边有几个战士需要复查，明天你带人去一趟。”

“是，团长。”陈军医点头，“我带晚舟一起去吧，她的手虽然不能干活，但可以指导。”

沈砚舟看了林晚舟一眼，点头：“可以，但要注意安全。”

“是。”

沈砚舟交代完工作，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诊室里，看着墙上的医学挂图，好像在想什么。

“团长还有事吗？”陈军医问。

沈砚舟摇头，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陈军医就笑了：“晚舟，团长对你真是没得说。祛疤药都给你准备了，这可是稀罕东西。”

林晚舟握着小瓶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沈砚舟的关心，越来越细致，越来越具体。

傍晚，林卫国训练结束后来接妹妹吃饭。路上，他看到了妹妹手里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

“祛疤药，团长给的。”林晚舟老实回答。

林卫国的脸色更难看了：“团长对你可真关心。”

“大哥…”

“行了，我知道了。”林卫国摆摆手，不再说话。

食堂里，气氛有些微妙。战士们看到林卫国带着妹妹进来，都自觉地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他们。但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多看。

林卫国给妹妹打了饭，自己也坐下，闷头吃。

“大哥，你别生气了。”林晚舟小声说。

“我没生气。”林卫国说，“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受伤。”林卫国看着妹妹，“舟舟，大哥在高原五年了，见过太多事情。沈团长是个好人，但他身上担子太重，心思太深。你太单纯，我怕你被他伤到。”

林晚舟理解大哥的担心。沈砚舟确实是个复杂的人，冷峻的外表下，藏着太多故事和秘密。

“大哥，我相信他。”她说。

林卫国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大哥相信你的判断。但答应我，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我答应。”

吃完饭，林卫国送妹妹回军医处。走到半路，正好遇到沈砚舟。

“团长。”林卫国立正敬礼。

沈砚舟回礼，目光落在林晚舟身上：“手还疼吗？”

“不疼了，谢谢团长关心。”

沈砚舟点头，看向林卫国：“林连长，明天的训练计划调整了，晚上八点开会。”

“是，团长。”

沈砚舟又看了林晚舟一眼，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林卫国就说：“你看，团长对你说话的语气，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林晚舟的脸红了：“大哥，你别老盯着这个…”

“我是你大哥，我不盯着谁盯着？”林卫国说，“好了，回去吧，早点休息。”

回到军医处，林晚舟坐在灯下，看着手里的祛疤药小瓶子。

沈砚舟的关心，确实越来越明显。连陈军医都看出来了，大哥更是感觉得到。

哥哥吃醋，是因为关心她，担心她。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她对沈砚舟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不是盲目崇拜，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喜欢他的责任担当，喜欢他的细心温柔，喜欢他的冷峻外表下的温暖内心。

虽然他们之间还有年龄差距，还有身份差距，还有太多的未知。

但她愿意尝试，愿意等待，愿意相信。

林晚舟打开笔记本，写道：

“1975年3月22日。大哥吃醋了，因为沈砚舟对我太好。大哥担心我受伤，担心我陷得太深。我理解大哥的担心，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沈砚舟给我送祛疤药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像是真的担心我留疤。他那么忙，还要操心这种小事，说明他真的在乎我。冰山在融化，而我，就在那融化的冰水边，感受着越来越温暖的温度。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我真的喜欢他，喜欢那个冷峻又温柔的冰山团长。”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

团部的灯还亮着。沈砚舟肯定在开会，或者在工作。

她想起大哥的话：他比你大十岁，他是团长，你是来探亲的…

这些差距确实存在，但她不在乎。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被年龄、身份、距离限制。

只要真心相待，真诚相对，一切都有可能。

林晚舟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

手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暖暖的。

哥哥吃醋，是因为爱她。

沈砚舟关心她，也是因为…喜欢她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期待着找出答案。

在雪域高原上，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一个少女的心事，像高原上的雪花，纷纷扬扬，纯净而坚定。

她喜欢那个冰山团长，无论有什么困难，无论有什么差距。

她都想勇敢一次，为自己，也为那份真挚的感情。

夜深了，军营安静下来。

林晚舟在思绪中渐渐睡去。

梦中，她看到了沈砚舟。他在雪山下，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

冰山完全融化了，变成了温暖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