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歌内心有些失望,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的过往和与魁木的相遇当做无与伦比的奇遇——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命中注定,比魁木此时为之狂热的要来的更浪漫些。但是,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命运这样规定,漫长的岁月中只有你能拿起这把剑,只有你能用它杀死女巫,只有你能结束痛苦的一切。现在,你愿意迎接你的命运吗?”
“我……”青歌显然从魁木的演讲中走了神,她又想起了垂死的特蕾莎修女,想起了未曾谋面的生母,想起了自己亲眼目睹的恐怖。不知不觉中,她死死的握紧了剑柄,剑柄上嵌刻的宝石发出了未曾有过的强光。
“其实能找到我的,也就只有你…”
再没有第二个人听见了这句话。
如果说一个人,她从出生就被决定好了结局,她生命中的一切都是某个最终目的的陪衬,那人们该怎么看待她的爱与恨?怎么看待她的彷徨与失落,献身与悸动?
那些在常人身上无比耀眼的情感的崇高与超越,会不会因为使命中包含的功利性而毫无意义?而这样的人,在生命停止流动的某个万籁俱寂夜晚,会对着充满了默示的星空倾诉些什么?是诅咒自己的出生,还是感谢自己曾经活过?
从那天起,青歌再也没碰过那把剑,它被捐献给了王国最大的教堂里,终日沐浴圣歌的洗礼。
除了在她精心布置的小乌托邦里独处,能让青歌感到愉快的也只有和她的贴身女仆或副骑士长聊聊天了。
女仆名叫叶琳娜,是个乡下出身的苦命姑娘,在宫廷里做什么都是畏手畏脚,连某个看上去很有伯爵气质的野狗她都要敬畏三分。青歌喜欢在闲下来的时候佯装恼怒的吓吓她,然后再一笑了之顺便塞给她些可以卖来补贴家用的小东西,每当那时叶琳娜的表情变化都会充满了戏剧色彩。
还有副骑士长,她是青歌在世上仅剩的至交,她和青歌同一期入伍,又一同训练、征战,在某次剿匪中,二人配合无间地从几十个山贼的包围中杀出重围,自那之后青歌才知道了她的名字——塞缪尔·惠勒。
此时塞缪尔拎着两瓶红酒敲开了青歌办公室的大门,相比于身陷宫廷政治和各种繁文缛节的青歌,英姿飒爽的塞缪尔反而更像是一个典范的女骑士。
“警卫竟然就这么把你放进来了?”青歌用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塞缪尔腰中亮闪闪的佩剑。
“除了你还有谁能拦住我?”很快,塞缪尔带来的美酒就只剩下不到一半。
“我真怀念那些咱们只管打仗的日子,你看看这些,每个月的账目报告、人事变动、甚至连哪个糊涂新兵摔断了腿都要送到我的桌子上,这还没算上宫里那些糊涂事。看看这些堆起来的文件,我都要被搞疯了。”
“事实上,我来就是要找你说这件事。”
“什么?”
“还能有什么?政治啊…
你也知道吧,虽然我们近卫第三骑士团是女骑士团,但是历来管事的都是些男人。在你立了大功当上团长之前,咱们是军队里最不被人看中的一批人,连封国的大头兵都能抄咱们盾牌上的橡章吐口吐沫。现在你接连两次杀了女巫,又是骑士长又是圣女,有些人恨你恨得牙痒痒,毕竟你那个位子,还有你现在坐的办公室本来都是给别人准备的,人人都以为杀死女巫的会是你那个未婚夫。”
“想想也是,你最近发现了什么吗?”
“底下流言纷纷,说近卫三团可能会被撤销,所有基层骑士都会被遣散回老家。昨天下午武官长私下找过我一次,暗示我未来可能会有很大的人事变动。他还嘱咐我绝对不要告诉你。”
“他们想把我手上掌的权再撬走,可是总得有个名
正言顺吧。”
“有理,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些什么?”
青歌突然像被雷击了一下:“国王私会我,催促我和太
子的婚事来着!”
“这就解释得通了,等你结了婚,按照习俗你就再不能抛头露面了,到时候骑士三团就只能任人宰割。
你和王子的婚礼订在什么时候了?”
“下个月中……”森林中长大的青歌从未听闻过这些“习俗”。
“唉……说不定咱们以后就很难见面了,我是不会退伍回家结婚生孩子的,说不定会被发配去戍边。不过作为老朋友,我还是要祝福你新婚快乐。”
“快乐?哈。”塞缪尔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青歌的哂笑。与青歌互道珍重后就起身离去了。青歌几乎要瘫软在身后的座椅上,独自沉默了很久。都不知道多少次的将无助的眼神投向空无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