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哨所的复查工作定在第二天一早出发。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陈军医、林晚舟和两个卫生员就坐上了前往边境的吉普车。驾驶员是张小川,林卫国特意安排的,说是有经验,熟悉路况。
“林同志,手还疼吗?”张小川一边开车一边问。
“好多了,不用担心。”林晚舟说。她的左手已经拆了线,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还有些疤痕。她每天按照沈砚舟给的祛疤药涂抹,疤痕在慢慢变淡。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行驶,窗外是陡峭的山崖和深不见底的峡谷。晨雾在山间缭绕,雪山在远处若隐若现,景象壮丽而危险。
“这条路是前年才修通的。”陈军医说,“以前去哨所只能骑马,要走两天。现在开车,大半天就能到。”
“哨所条件怎么样?”林晚舟问。
“很艰苦。”陈军医叹了口气,“海拔五千米,常年积雪,一年里有大半年封山。战士们在那里守卫,一守就是几个月,见不到外人,吃不上新鲜蔬菜,唯一的娱乐就是看雪山。”
林晚舟心中涌起敬意。她想起了大哥,大哥在高原五年,肯定也经历过这样的艰苦。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在一个山口停下。前面没路了,只能步行。
“从这里到哨所还要走两个小时。”陈军医说,“大家检查一下装备,药品和器械都带齐了吗?”
每个人都检查了自己的背包。林晚舟因为手伤,背的是最轻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和药品。
山路很陡,积雪很深。一行人排成一列,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前行。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林晚舟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但她咬牙坚持着。
两个小时后,哨所出现在视野中。那是建在山脊上的几间平房,很小,很简陋,但屋顶的国旗在雪山背景下格外鲜艳。
哨所的战士们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医疗队,都很兴奋。
“陈军医!你们终于来了!”
“林同志也来了!”
“林同志的手好了吗?”
战士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晚舟一一回答,心中暖暖的。这些战士虽然生活在最艰苦的地方,但精神很好,笑容很灿烂。
哨所有八个战士,轮流值守。陈军医开始工作:体检,看病,发药。林晚舟帮忙记录,两个卫生员打下手。
大多数战士身体都不错,只是有些小毛病:冻疮、感冒、关节炎…这些都是高原常见病。陈军医开了药,交代了注意事项。
有一个战士情况比较特殊:持续低烧,咳嗽,胸闷。陈军医仔细检查后,脸色凝重:“可能是早期高原肺水肿,需要下山治疗。”
那个战士却摇头:“陈军医,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哨所人少,我不能走。”
“胡闹!”陈军医严厉地说,“高原肺水肿不是闹着玩的,严重了会死人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陈军医看向哨所长,“马上安排人送他下山,去团部医院治疗。”
哨所长点头:“是,我这就安排。”
处理完所有病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陈军医决定在哨所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林同志,你累了吧?去休息会儿。”哨所长安排了一个房间给林晚舟。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很干净。林晚舟确实累了,躺在床上休息。
傍晚,哨所准备了简单的晚饭:罐头肉,压缩饼干,还有难得的青菜汤——是战士们自己用罐头盒种的。
吃饭时,哨所长说:“林同志,听说你救了刘大勇和王强?我们虽然在这里,但消息都听说了。你真厉害。”
林晚舟谦虚地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在高原上,医生就是生命的守护神。”哨所长感慨,“我们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伤病。这里离医院太远,一旦得病,只能硬扛。”
林晚舟心中沉重。她想起了李医生,想起了沈砚舟说的,高原需要医生。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哨所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林晚舟睡不着,走出房间。哨所很小,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岗哨边。
一个战士正在站岗,看到她,敬礼:“林同志。”
“辛苦了。”林晚舟说。
“不辛苦,习惯了。”战士笑了笑,“林同志睡不着吗?高原的夜很冷,多穿点。”
“嗯,我走走就回去。”
林晚舟站在岗哨边,望着远处的雪山。月光下的雪山泛着幽蓝的光,神秘而庄严。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她想起了沈砚舟。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在团部工作,还是在边境线上巡逻?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愣住了。
沈砚舟站在那里,一身军装,披着军大衣,脸色在月光下有些模糊。
“团长?”林晚舟惊讶,“您怎么来了?”
“检查哨所工作。”沈砚舟说,走到她身边,“陈军医说你在这里。”
“嗯,睡不着,出来看看。”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方的雪山。夜风很冷,林晚舟打了个寒颤。
沈砚舟脱下军大衣,披在她身上:“穿上,冷。”
“团长,您…”
“我不冷。”沈砚舟打断她。
林晚舟裹紧了大衣。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和。
“手怎么样了?”沈砚舟问。
“好多了,疤痕在变淡。”林晚舟说,“谢谢团长的药。”
“嗯。”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那个肺水肿的战士,已经送下山了。陈军医处理得很及时。”
“那就好。”林晚舟说,“团长,哨所的战士太辛苦了。”
“我知道。”沈砚舟的声音低沉,“但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责任。”
“您也在这里待过吗?”林晚舟问。
“待过,新兵时在哨所待了一年。”沈砚舟说,“那时候条件比现在更差,没有路,没有电,冬天大雪封山,半年出不去。但那段经历,教会了我很多。”
“教会了什么?”
“教会了忍耐,教会了坚持,教会了责任。”沈砚舟望向星空,“也教会了我,在绝境中寻找希望。”
林晚舟静静地听着。这样的沈砚舟,很少见。他很少说自己的事,很少流露感情。
“团长,您后悔来高原吗?”她轻声问。
沈砚舟摇头:“不后悔。这里虽然苦,但值得。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些战士,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
“可是…您不觉得孤独吗?”
沈砚舟沉默了。良久,他说:“孤独是军人的常态。但我不孤独,有战友,有责任,有信念。”
他看向林晚舟,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而且现在…有你。”
林晚舟的心猛地一跳。她抬头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沈砚舟却移开了目光,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夜风更大了,吹得国旗猎猎作响。
“回去吧,冷了。”沈砚舟说。
“嗯。”
两人往回走。哨所很小,几步路就到了林晚舟的房间门口。
“早点休息。”沈砚舟说。
“团长也早点休息。”
沈砚舟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眼中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晚舟,”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而不是“林同志”,“如果…如果我想让你留下来,你愿意吗?”
林晚舟愣住了。留下来?在高原?在军营?
“团长…”
“不用现在回答。”沈砚舟说,“好好想想。高原需要医生,军医处需要你,战士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林晚舟的心跳得厉害。她看着沈砚舟,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我会好好想的。”她说。
沈砚舟点头,转身离开。
林晚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沈砚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高原需要医生,军医处需要你,战士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他说他需要她。
不是上下级的需求,不是医生的需求,而是个人的,情感的,需要。
冰山团长,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林晚舟起身,走到窗边。哨所的夜很静,沈砚舟的房间灯还亮着。
他在想什么?在想她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想留下来。
为了医学,为了战士,为了这片高原。
也为了那个冰山团长,为了他那句“我也需要你”。
雪夜谈心,让两个人的心更近了。
冰山融化的水,汇成了温暖的溪流,流进了她的心里。
林晚舟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舟在月光下的样子,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想,她可能真的爱上他了。
爱上那个冷峻的,温柔的,深情的冰山团长。
雪域高原的夜,很冷,但她的心很暖。
因为有了他,有了那份特别的感情。
一切,都变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