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泰城很少欣赏一个政界女人,但是此时他却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过去的石一丽,用句时髦的话来形容:因为那个时候的石一丽实在是“太赞”了。
如果时间允许,皇甫泰城甚至愿意为这个“太赞”的女人多花一些时间。
只是时间有限,因为本次航班毕竟有那么多的乘客,等着他一一结识。而且他发现,如果不尽快结识并进入其故事,时间一久可能就会有所遗忘。
在石一丽沉入锅盖盖村的化粪池里的时候,考虑到一时半会儿这个问题无解,皇甫泰城试着再度进入马翼飞和甄新勇的故事,结果就像撞到一堵墙上那样,除了弄的脑壳青痛之外,一无所获。
他一时也难以想清楚这是因为已经过去的故事不能重复,还是因为已经过了一些时间导致故事变得模糊起来。
总之时间是宝贵的,而且可能对机舱里的乘客是平均分配的。
所以他本来又想为自己具备这样的神奇能力骄傲和自豪那么一小会儿,但立刻想到只有不浪费时间才是对这种意外获得的超然能力的尊重,说白了,他必须争分夺秒才好。
皇甫泰城就把注意力再次聚焦在石一丽的故事里了。
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石一丽感到许多工作都是在重复昨天,按说品牌也有了,共识也有了,全镇干部群众应该快马加鞭干出实效,干出成绩。
但一个月过去了,一个季度过去了,变化并不是很大。
尤其是“贵妃荔枝”的培育和推广,几乎是原地踏步。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效率,怎么行呢?
这必定是某个方面出了问题。
经过观察、分析和思考,她终于明白,表面上看问题出在基层,是村民们的热情不够高。
深层次的问题是,党员干部没有起到带头的作用。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对镇政府的号召不再积极响应。
通常是推一把则动一步,推力大则步子大,不推则不动。
即使是一目了然的惠民政策,利好活动,也是如此。
如果因此而断言人们失去了对镇政府的信任,也不尽然。
但大家心有顾虑,却是实实在在的。
应该说,镇政府以前曾经发生过一些诸如瞎指挥、越俎代庖,替村民作决定的情形,比如号召村民们毁林为田,改种生姜、种大蒜、种核桃,村民们也听了,但到了收成时节却见不到市场,而此时镇政府又仿佛变成了影子。
偶尔一次尚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重复,人心也就散了。
类似的记忆深刻而令人心痛,村民们养成了“向村干部看齐”的习惯。
一件事情可不可以做,值不值得做,一方面要听镇政府的,一方面要看村干部的。
甚至,村干部的实际行动比任何宣传话语都更加管用。
由此看来,这“贵妃荔枝”也是一样,村民们在等待,在观望,因为村干部们都没动,说明动起来没好结果。
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石一丽准备“对症下药”。
石一丽召集全镇所有村庄的村干部开会,要求每个村庄必须至少建设一座“贵妃荔枝”种植大棚,凡是党员干部都要率先垂范,开展大棚荔枝种植。
镇政府已经与村镇银行达成助农贴息贷款协议,只要是建“贵妃荔枝”种植大棚的,都可以争取到足额的贴息贷款。
大棚建好之后,要严格按照镇政府统一制定的种植标准进行操作,考虑到荔枝成熟周期较长,统一采用嫁接技术,所需嫁接的砧木和接穗,由镇上统一安排,同时镇上会派出技术员进行指导。
种植大棚所需水电,由镇政府免费提供三年,三年以后按照当时民用水电价的50%缴纳。
镇政府与“贵妃荔枝”种植户签订供销合同,如果届时市场情况向好,供大于求时,由政府负责保底。
反之,如果供小于求,则根据市场实际给种植户补足差价。
村民们都对石一丽充满信任。
镇政府的政策,有了她的权威解读,党员干部们信心满满,干劲十足,红红火火地把“贵妃荔枝”种植开展起来。
在此过程当中,石一丽经常吃住在种植大棚里,常常与技术员一起,帮村民一起施肥和剪枝、浇水。
这天,技术员意外发现了荔枝蝽蟓的卵虫,一旦孵化,将对荔枝造成毁灭性伤害。
石一丽第一时间赶来,技术员介绍可以用敌敌畏乳油喷洒,也可以手工清除,当了解到感染面积并不大的时候,当即决定手工清除,避免使用农药。
担心另外的大棚也有类似情况,便与技术员一起逐村、逐棚进行巡查,这样几个村庄走下来,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当他们赶到最后一个村庄时,只见种植棚里面没有灯光,棚前晃过一道忽高忽低的黑影,石一丽感到异样,大喊了一声“是哪个?”
没想到那道黑影一拐一拐地从大棚后面逃走了。
他们赶过去打开灯,一看大棚被割了一道一米多长的口子,这分明是在搞破坏。
石一丽马上给村主任打去电话,让他现在就到种植大棚来。
村主任很快过来了,他说自己刚回家,离开之前灯是开着的,这会是哪个干的呢?莫非是老琉球?
“老琉球是哪个?”石一丽问道。
“就是村里的无赖,是个光棍,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外号老琉球。”村主任说。
“怎么断定是他呢?”石一丽问道。
“我来的时候碰到他了,呼呼喘着气,正往村里走。”村主任说。
“那肯定就是这个人了,刚才看到他一拐一拐地闪过去了。”技术员抢着说。
“这个人反对‘贵妃荔枝’么?”石一丽问。
“他就是一个搅屎棍,穷得叮当响,一事无成,前几年老婆都跟人跑了。”村主任说,“敢出来搞破坏,我看干脆把他抓起来。”
石一丽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她说:“不要抓他,他这样干,说明他心里有一股子怒气,让他释放出来就好了。”
“难道就这样便宜他了?”技术员有些愤愤不平。
“村里现在有多少光棍?”石一丽问了另一个问题。
“唔,有七八个吧。”村主任说。
石一丽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