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局势持续缓和，军营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为了鼓舞士气，也为了庆祝近期的平安无事，团部决定举办一场篝火晚会。这在高原军营是难得的娱乐活动，消息一传开，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晚会定在周六晚上，地点在训练场旁边的空地上。炊事班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要烤一只全羊，还要做各种小吃。战士们也自发组织节目，唱歌、跳舞、说快板…军营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林晚舟也很期待。她来高原一个多月了，还没参加过这样的集体活动。陈军医说：“晚舟，你也准备个节目吧，让战士们看看咱们军医处的风采。”

“我？我不会什么节目啊。”林晚舟为难。

“唱歌总会吧？或者朗诵？实在不行，表演个急救也行啊。”陈军医笑道。

林晚舟想了想，说：“那我唱首歌吧。”

“好，就这么定了。”

周六下午，林晚舟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宿舍准备。她换上了最干净的一套衣服——还是那件军绿色棉袄，但洗得很干净，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了。她把头发仔细梳好，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傍晚，训练场边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柴火。炊事班正在烤羊，羊肉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飘得很远。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聚集过来，脸上都带着笑容。

林卫国也在，看到妹妹，招招手：“舟舟，这边！”

林晚舟走过去，看到大哥身边坐着几个连里的骨干，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到她都有些腼腆。

“这是我妹妹，林晚舟。”林卫国介绍，“这是我一连的兄弟们。”

“林同志好！”战士们齐声说。

“你们好。”林晚舟微笑回应。

天色渐暗，篝火点燃了。熊熊的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驱散了高原夜晚的寒意。晚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一连的战士们合唱《打靶归来》，声音洪亮，气势磅礴。接着是二连的舞蹈《洗衣歌》，几个年轻战士跳得有模有样，引来阵阵笑声和掌声。

林晚舟坐在大哥身边，看得津津有味。这种质朴的欢乐，在她前世很少见到。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真诚的笑容和用心的表演。

轮到军医处表演了。陈军医推了推林晚舟：“晚舟，该你了。”

林晚舟深吸一口气，走到篝火旁。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给大家唱一首《茉莉花》吧。”她说。

没有伴奏，她就清唱。声音清澈，像高原上的泉水：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她的歌声很温柔，很动听。战士们静静地听着，连烤羊的炊事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篝火噼啪作响，像是给她打拍子。

沈砚舟坐在人群的另一边，远远地看着她。火光映在他的眼中，跳跃着温柔的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赏和骄傲。

林晚舟唱完了，掌声雷动。战士们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她又唱了一首《映山红》，才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回到座位。

“舟舟，唱得真好。”林卫国骄傲地说。

“谢谢大哥。”

节目继续进行。有战士表演武术，虎虎生风；有战士说快板，妙语连珠；还有战士表演小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晚会的高潮是全羊烤好了。炊事班长亲自操刀，把羊肉切成小块，分给大家。羊肉外焦里嫩，香气扑鼻，配上青稞酒，简直是人间美味。

林晚舟也分到了一大块。她小口吃着，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羊肉。

这时，几个年轻战士端着酒杯走过来：“林同志，我们敬你一杯！谢谢你救了我们战友！”

林晚舟连忙站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要谢的要谢的！”一个战士说，“林同志，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一饮而尽。其他战士也跟着干了。

林晚舟有些为难。她不会喝酒，而且这是在军营，喝酒不合适。

正犹豫着，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她的酒杯。

是沈砚舟。

“林同志是医生，不能喝酒。”他平静地说，“我替她喝。”

说完，他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还给战士：“心意领了，回去坐吧。”

战士们面面相觑，但看到团长严肃的表情，都不敢多说，讪讪地回去了。

林卫国看着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林晚舟的脸红了。沈砚舟替她挡酒，虽然是好意，但太明显了，肯定会引起议论。

果然，周围的人都看到了，开始窃窃私语：

“团长怎么替林同志挡酒？”

“他们关系不一般啊…”

“听说团长对林同志特别关心…”

林晚舟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沈砚舟却像没事人一样，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不会喝酒就别喝。”他低声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听我的。”

林晚舟只好闭嘴。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

晚会继续进行，但气氛有些微妙。沈砚舟坐在那里，虽然没再说话，但存在感很强。战士们表演节目时，都不自觉地往这边看，生怕出错。

林卫国起身去拿吃的，回来时脸色更不好看了。他把妹妹拉到一边：“舟舟，你跟团长…”

“大哥，我们真的没什么。”林晚舟解释，“团长只是关心我，因为我是医生。”

“关心到替你挡酒？”林卫国皱眉，“舟舟，大哥不是傻子。团长对你怎么样，我看得出来。你对他…也不一般吧？”

林晚舟沉默了。她无法否认。

林卫国叹了口气：“舟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团长是军人，是领导，你是来探亲的，你们之间…”

“大哥，我知道。”林晚舟打断他，“但我真的喜欢他。”

林卫国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好吧，大哥不说了。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大哥都在你身边。”

“谢谢大哥。”

晚会继续热闹着，但林晚舟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她看着篝火，想着沈砚舟，想着他们的未来。

晚会快结束时，有一个自由表演环节。战士们可以随意上台，展示才艺。

沈砚舟忽然站起来，走到篝火旁。所有人都安静了，看着团长。

“我给大家唱首歌吧。”沈砚舟说。

战士们惊讶了。团长从来不在这种场合表演，今天是怎么了？

沈砚舟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是《十五的月亮》。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唱得很动情。战士们静静地听着，篝火噼啪作响，像是在伴奏。

林晚舟的心被触动了。她听出了沈砚歌声中的思念，对家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思念，也许…还有对她的思念。

沈砚舟唱完了，掌声如雷。他回到座位，看了林晚舟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晚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篝火渐渐熄灭，战士们陆续散去。

林卫国送妹妹回军医处。路上，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舟舟，如果你真的喜欢团长，大哥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容易。”

“我知道，大哥。”

“团长是个好人，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公开，可能聚少离多，可能…”

“我不怕。”林晚舟坚定地说，“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林卫国看着妹妹，眼中既有担忧，也有骄傲。他的妹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自己的选择。

“好，大哥相信你。”

回到军医处，林晚舟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晚的篝火晚会，像一场梦。

沈砚舟替她挡酒，沈砚舟唱歌，沈砚舟看她时的眼神…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她拿出笔记本，写道：

“1975年4月8日。今晚有篝火晚会，我唱了歌，砚舟替我挡酒，还唱了《十五的月亮》。大哥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反对，只是让我想清楚。我想得很清楚，我爱砚舟，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一切困难。篝火很温暖，歌声很动听，但最温暖的是砚舟的心。冰山完全融化了，变成了温暖的火焰。而我，就在那火焰旁，感受着爱情的温度。一切，都那么美好。”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

军营已经安静了，只有哨兵在巡逻。团部的灯还亮着，沈砚舟可能还在工作。

林晚舟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篝火，歌声，羊肉，青稞酒，还有沈砚舟替她挡酒时坚定的眼神…

这一切，都是她宝贵的回忆。

篝火晚会结束了，但爱情的火种已经点燃。

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在这温暖的篝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