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林晚舟早早起床,最后一次检查行李。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沈砚舟给的钱、粮票、照片和笔记本。她把星星项链贴身戴着,把沈砚舟的照片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
收拾好行李,她环顾这个住了近两个月的房间。简陋,但充满了回忆。在这里,她度过了在高原的每一天;在这里,她学习医学,救治伤员;在这里,她和沈砚舟有了那么多难忘的时刻…
“晚舟,准备好了吗?”陈军医在门外问。
“好了。”林晚舟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走出房间。
军医处的院子里,陈军医和几个卫生员都在。看到林晚舟,陈军医的眼眶红了:“晚舟,真要走了…”
“陈军医,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林晚舟深深鞠躬,“我会想您的。”
“傻孩子,说什么谢。”陈军医擦擦眼睛,“回去后好好学习,早点回来。军医处永远欢迎你。”
“嗯,我一定会回来的。”
卫生员小李和小王也上前道别:“林同志,一路顺风!”
“谢谢你们。”
告别了军医处,林晚舟来到食堂。炊事班长老王特意给她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小米粥,煮鸡蛋,还有难得的大白馒头。
“林同志,多吃点,路上可吃不到这么热乎的饭了。”老王说。
“谢谢王班长。”
吃饭时,陆续有战士来道别。都是她救治过的伤员,有的已经康复,有的还在恢复期。
“林同志,谢谢你救了我的腿。”
“林同志,谢谢你给我看病。”
“林同志,一定要回来啊!”
林晚舟一一回应,心中满是感动。这些朴实的战士,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感激和不舍。
吃完早饭,林卫国来接她。看到妹妹红红的眼睛,他拍拍她的肩:“舟舟,别难过,又不是不回来了。”
“大哥,我会想你的。”
“大哥也会想你。”林卫国说,“走,车在门口等着了。”
军营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光是来送林晚舟和林卫军的,还有其他几个探亲结束的军属。吉普车停在那里,司机正在检查车辆。
林晚舟看到了沈砚舟。他站在人群外,穿着整齐的军装,脸色平静,但眼神紧紧追随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林卫国也看到了沈砚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妹妹走过去:“团长。”
“林连长。”沈砚舟回礼,然后看向林晚舟,“林同志,一路顺风。”
“谢谢团长。”林晚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回去后,记得写信。”沈砚舟说,“军医处的工作,也需要定期汇报。”
“是,团长。”
这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但林晚舟明白其中的深意。沈砚舟让她写信,是希望保持联系;让她汇报工作,是为她回来做准备。
“时间差不多了,上车吧。”林卫国说。
林晚舟最后看了一眼军营,看了一眼沈砚舟,然后转身上车。林卫军已经坐在车里了,看到妹妹上来,关心地问:“舟舟,没事吧?”
“没事。”林晚舟摇头,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车窗外,战士们挥着手:“林同志,一路顺风!”
“林同志,早点回来!”
林晚舟也挥手回应。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沈砚舟。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座山。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那么深沉,那么不舍。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军营大门。林晚舟回头望去,军营越来越小,送行的人群也越来越模糊。但沈砚舟的身影,依然清晰。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转回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卫军递给她手帕:“舟舟,别哭了。大哥说得对,我们还会回来的。”
“嗯。”林晚舟接过手帕,擦去眼泪,但心中的难过无法抹去。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行驶。窗外的风景依然壮丽,雪山,草原,牦牛群…但林晚舟无心欣赏。她的心还留在军营,留在沈砚舟身边。
车子在一个兵站停下休息。林晚舟下车透气,看到兵站的墙上贴着一张地图。她走过去,找到了军营的位置,找到了边境线的位置,也找到了家乡的位置。
那么远,那么远。
“想什么呢?”林卫军走过来。
“二哥,你说我还能回来吗?”林晚舟问。
“当然能。”林卫军肯定地说,“你想回来,大哥想让你回来,团长也想让你回来。只要你坚持,一定能。”
“可是参军手续很复杂…”
“再复杂也有人办。”林卫军说,“舟舟,二哥看出来了,团长对你很特别。有他帮忙,一定能成。”
林晚舟的脸红了:“二哥,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林卫军笑了,“不过舟舟,团长比你大很多,又是领导,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林晚舟认真地说,“我爱他,他也爱我。年龄不是问题,身份也不是问题。”
林卫军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点点头:“好,既然你想清楚了,二哥支持你。爸妈那边,二哥也会帮你说。”
“谢谢二哥。”
休息结束,车子继续上路。接下来的路程,林晚舟的心情平静了一些。她拿出沈砚舟给的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严肃但温柔的男人,心中涌起力量。
是的,她一定要回来。
为了他,为了他们的爱情,为了他们的未来。
傍晚,车子抵达西宁。他们要在西宁住一晚,明天转乘火车。
招待所还是原来那家,老板还记得他们:“林同志,林同志哥哥,你们回来了?探亲结束了?”
“嗯,结束了。”林晚舟说。
“路上辛苦了吧?快休息休息。”老板热情地说,“晚上我给你们做手抓羊肉,补补。”
“谢谢您。”
晚上,林晚舟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拿出李医生的笔记本,开始阅读。笔记的内容很丰富,从高原常见病到战场急救,从用药原则到手术技巧,无所不包。李医生的字迹工整,思路清晰,让她受益匪浅。
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舟舟,还不睡?”林卫军问。
“马上睡。”林晚舟合上笔记本,但脑海中还在回想着笔记里的内容。
她忽然明白沈砚舟为什么把这么珍贵的笔记给她。不只是为了帮她学医,更是为了让她在离开的日子里,有事情做,有目标追。
他总是这么细心,这么周到。
林晚舟摸着胸前的星星项链,心中涌起暖流。
砚舟,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二天,他们坐上了回程的火车。绿皮车依然拥挤,依然嘈杂,但林晚舟的心境已经不同了。
来的时候,她是忐忑的,好奇的,对未来充满不确定。
回去的时候,她是坚定的,有目标的,对未来的路清晰明确。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窗外的风景从高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离家越来越近了,但林晚舟的心,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高原。
路上,她开始给沈砚舟写信。虽然知道这封信要很久才能到他手里,但她还是想写。
“砚舟: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火车很拥挤,但我心里很平静,因为我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谢谢你给我的钱和粮票,谢谢你的照片,谢谢李医生的笔记。我会好好学习,努力进步,争取早日回来。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晚舟。”
她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等到了家,她就寄出去。
几天后,火车终于抵达家乡的车站。林建国和王秀兰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看到女儿和儿子下车,激动地迎上来。
“舟舟!卫军!”
“爸!妈!”
一家人拥抱在一起。林晚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离别,而是因为团聚。
“瘦了,黑了,但精神了。”王秀兰摸着女儿的脸,心疼又欣慰,“高原苦吧?”
“不苦,挺好的。”林晚舟说。
“你大哥怎么样?”林建国问。
“大哥很好,就是太忙了。”林卫军说,“爸,妈,咱们先回家吧,路上慢慢说。”
回到家,熟悉的小院,熟悉的房间,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但林晚舟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单纯的,需要保护的小姑娘了。
她是在高原上救过伤员,做过手术,经历过爱情的林晚舟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王秀兰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林晚舟爱吃的。
“舟舟,多吃点,补补。”王秀兰不停地给女儿夹菜。
“谢谢妈。”
吃饭时,林卫军讲起了高原的经历:壮丽的雪山,艰苦的训练,热情的战士…当然,他没提沈砚舟和林晚舟的事。
但王秀兰还是察觉到了什么:“舟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林晚舟一愣:“妈,你说什么呢?”
“你的眼神不一样了。”王秀兰说,“还有,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林晚舟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星星项链一直贴身戴着,但刚才换衣服时露了出来。
“这是…”
“谁送的?”王秀兰严肃地问。
林晚舟看向林卫军,林卫军也看向她。最终,林晚舟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
“是沈砚舟团长送的。”
“沈砚舟?团长?”林建国皱眉,“他为什么送你项链?”
“因为…因为我们在谈恋爱。”
饭桌上安静了。林建国和王秀兰都愣住了。
“谈恋爱?和团长?”王秀兰惊讶,“舟舟,你才十七岁,他多大?”
“二十七。”林晚舟小声说。
“大了十岁!”王秀兰惊呼,“而且他是团长,你是来探亲的,这…”
“妈,我们是认真的。”林晚舟鼓起勇气,“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也很支持我学医。他说等我成年了,就娶我。”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舟舟,你想清楚了吗?这不是小事。”
“我想清楚了,爸。”林晚舟坚定地说,“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会一起努力,创造我们的未来。”
林建国看着女儿,看着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如今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好吧。”他最终说,“既然你想清楚了,爸支持你。但是舟舟,你还小,有些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我知道,爸。我们会慢慢来的。”
王秀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和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妈也支持你。但是舟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妈。”
晚饭后,林晚舟回到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书桌,一切都那么亲切。但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高原。
她拿出沈砚舟的照片,放在床头。又拿出李医生的笔记本,开始学习。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她要努力学习,努力进步,努力成为配得上沈砚舟的人。
然后,回到高原,回到他身边。
依依不舍的离别,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