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那天清晨,天空飘着细雨。
林晚舟站在家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一个背包,里面是几件衣服和日用品;一个手提袋,里面是李医生的笔记和一些医学书籍;还有一个小挎包,里面装着沈砚舟的照片、军徽和他们的信件。
林建国和王秀兰站在门口,眼圈都红红的。林卫民也在,他请了假来送妹妹。
“舟舟,路上小心。”王秀兰拉着女儿的手,舍不得放开。
“妈,我会的。”林晚舟拥抱母亲,“您和爸要保重身体。”
“到了就给家里写信。”林建国嘱咐,“在部队要听指挥,要团结同志。”
“知道了,爸。”
林卫民接过妹妹的行李:“舟舟,二哥送你去车站。”
“谢谢二哥。”
一家人依依惜别。林晚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温暖的家,然后转身,踏上新的征程。
去火车站的路上,雨渐渐停了。天空露出淡淡的蓝色,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像是在为她送行。
“舟舟,这次回去,感觉不一样了吧?”林卫民问。
“嗯,上次是探亲,这次是参军。”林晚舟说,“心情也不一样了。”
“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林晚舟望向远方,“我想快点到高原,快点见到大哥,快点…见到他。”
林卫民笑了:“舟舟真的长大了。”
到了车站,人很多。这个年代,出门远行的人不多,但车站依然拥挤。林卫民帮妹妹买了票,送她到站台。
“舟舟,二哥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林卫民说,“到了高原,替二哥向大哥问好。还有…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二哥你也保重。”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进站。绿皮车,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林晚舟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她上了车,找到座位,从车窗向二哥挥手。林卫民也挥手,直到火车开动,消失在视线中。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车站,熟悉的风景渐渐后退。林晚舟坐回座位,从挎包里拿出沈砚舟的照片。
照片上,沈砚舟站在雪山下,军装笔挺,眼神坚定。她轻轻抚摸着照片,心中涌起思念。
砚舟,我来了。这次不是短暂的探亲,而是长久的归来。我要成为军医,要在高原扎根,要和你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火车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远方。窗外的风景在变化,但林晚舟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高原。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信。虽然知道这封信要很久才能寄到,但她还是想写,想把此刻的心情记录下来。
“砚舟:我现在在火车上,离家越来越远,离你越来越近。窗外的风景在后退,我的心在前进。这次回去,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客人,这次是主人;上次是探亲,这次是归队。我很期待,期待见到你,期待开始新的生活。你想我吗?我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晚舟。”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起伏,像一幅水墨画。
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看到林晚舟在写信,搭话道:“同志,出远门啊?”
“嗯,去高原。”林晚舟回答。
“高原?那可是艰苦的地方。”男人说,“我弟弟在那边当兵,一年回不了一次家。”
“我大哥也在那边当兵。”林晚舟说,“还有…我爱人也在。”
“爱人?”女人惊讶,“你这么年轻,就有爱人了?还是在高原当兵的?”
“嗯,他是团长。”林晚舟说,脸上泛起红晕。
“团长?”男人肃然起敬,“那可是大官。同志,你真有眼光。”
林晚舟笑了笑,没再多说。她收起笔记本,拿出李医生的笔记,开始学习。
火车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窗外忽明忽暗。林晚舟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书,很认真,很专注。笔记里的内容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但每次看都有新的收获。
夜深了,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睡了,各种姿势都有。林晚舟也累了,但她睡不着。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暗。偶尔经过有灯火的地方,能短暂地看到房屋、树木、田野的剪影。
她想起了上次来高原的情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砚舟时的震撼,想起了在军医处学习的日子,想起了雪原漫步,篝火晚会,星空下的承诺…
一切,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高原,回到了沈砚舟身边。他们在雪山下相拥,在星空下许愿,在军营里并肩工作…
“同志,醒醒,到站了。”一个声音把她唤醒。
林晚舟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火车停在一个小站,站台上有人在上下车。她看了看表,才早上六点。
她去洗漱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回到座位,拿出干粮——母亲给她准备的烙饼和咸菜,就着热水吃起来。
对面的夫妇也醒了,也开始吃东西。女人拿出煮鸡蛋,递给林晚舟一个:“同志,吃点鸡蛋,补补。”
“谢谢,不用了…”
“拿着吧,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女人坚持。
林晚舟只好接过:“谢谢您。”
“你爱人叫什么名字?”男人问,“说不定我弟弟认识。”
“他叫沈砚舟,雪域军区边防某团团长。”
“沈砚舟?”男人想了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我想起来了!我弟弟来信提过,说他们团长姓沈,很年轻,很厉害,治军极严,但很关心战士。”
“是他。”林晚舟心中涌起骄傲。
“那你真是有福气。”女人说,“能嫁给这样的男人。”
林晚舟的脸红了:“我们还没结婚,只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好啊,年轻人就该谈恋爱。”女人笑道,“我跟我家老头子也是年轻时认识的,那时候他在部队,我在老家,也是书信往来,好几年才结婚。”
“你们感情真好。”林晚舟羡慕地说。
“是啊,这么多年了,虽然苦,但值得。”女人握住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温情。
林晚舟看着他们,心中对未来的生活更加期待。她和沈砚舟,也会像这对夫妇一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火车继续前行。第二天,第三天…离高原越来越近,海拔越来越高,林晚舟开始感觉到高原反应了。
头痛,恶心,呼吸困难…但她咬牙坚持着。这次她有了经验,知道这是正常的,只要适应了就好。
第四天,火车抵达西宁。林晚舟下车时,腿都有些软了。但她很快调整呼吸,慢慢适应。
她要在西宁住一晚,明天转乘长途汽车。招待所还是原来那家,老板还记得她。
“林同志,你又来了?这次是…”
“这次是参军,去军区医院报到。”林晚舟说。
“参军?好啊!”老板竖起大拇指,“女同志参军,了不起!今晚我请你吃手抓羊肉,庆祝一下。”
“谢谢您。”
晚上,林晚舟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她把沈砚舟的照片放在床头,把军徽小心地收好。然后拿出笔记本,继续写信。
“砚舟:我已经到西宁了,明天坐车去军区医院。高原反应又来了,但这次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在等着我。西宁的星空还是那么美,我想起了我们在哨所看星星的那个夜晚。你说北极星永远不变,就像你对我的感情。我相信,我永远相信。明天就要见面了,我很紧张,也很期待。砚舟,等着我。晚舟。”
写完信,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明天,明天就能见到沈砚舟了。
虽然军区医院离边防团还有一段距离,但沈砚舟说过,会来看她。
她想象着见面的场景:沈砚舟穿着军装,站在医院门口,看到她时,眼中闪过惊喜…
想着想着,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坐上了去军区医院的长途汽车。路还是那么难走,那么颠簸,但林晚舟的心情是雀跃的。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雪山,草原,牦牛群…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下午,汽车终于抵达军区医院。医院建在一个山谷里,几排白色的平房,门口挂着“雪域军区医院”的牌子。
林晚舟下车,拎着行李,走到门口。哨兵拦住她:“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来报到的,新兵林晚舟。”林晚舟递上通知书。
哨兵检查后,敬礼:“林同志,请进。院长办公室在那边。”
“谢谢。”
林晚舟走进医院。院子里很干净,有战士在扫地,有护士在晾晒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感觉很亲切。
她找到院长办公室,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坐在办公桌后。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报告,新兵林晚舟前来报到!”林晚舟立正敬礼。
院长抬起头,打量着她:“林晚舟?沈团长推荐的那个?”
“是!”
“听说你在边防团军医处工作过,还独立做过手术?”
“是。”
院长点点头:“好,有实践经验是好事。但军区医院和边防团军医处不同,这里要求更严格,标准更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准备好了。”
“那好,先去后勤处领被服和生活用品,然后去宿舍安顿。明天开始培训。”
“是!”
林晚舟走出院长办公室,心中激动。她终于正式成为军人了,虽然还要培训,但这是第一步。
她领了被服和生活用品,来到宿舍。宿舍是四人间,已经住了三个女兵。看到她进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林晚舟。”
“我叫张小花,她是王丽,她是李红。我们都是今年新来的卫生员。”
“你们好。”林晚舟微笑回应。
安顿好行李,林晚舟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医院的大门,可以看到远处的雪山。
她拿出沈砚舟的照片,轻声说:“砚舟,我到了。我会好好努力,不会让你失望。”
窗外,夕阳西下,把雪山染成金红色。
林晚舟的心中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列车上的思念,终于化为了现实的重逢。
虽然还没有见到沈砚舟,但她知道,他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
而她会用最好的自己,去迎接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