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你小时候偷看你妈换衣服。”伊莉丝面不改色。
威廉瞬间脸绿了:“……你这龙怎么还读心?”
“我不读心。”她瞥他一眼,“是你写在脸上了,像被海星贴过。”
我蹲在船边,盯着那层光幕。忽然,光幕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男人站在船头,背影跟我一模一样,但穿着海盗旗袍,手里还举着一把扇子。
“那谁啊?”我指着画面。
“你。”伊莉丝说。
“我什么时候穿过旗袍?!”
“你还没穿。”她淡淡道,“那是你未来的记忆,被海沟提前尝到了。”
我:“……”
威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所以这海沟能预判我什么时候会社死?”
“差不多。”伊莉丝走向舵轮,“抓紧了。接下来,它会问我们一个问题——不是用嘴问,是用‘你最怕失去的东西’来问。”
话音刚落,船身一震。
甲板裂开一道缝,从里面缓缓升起一个东西——是个老式唱片机,铜喇叭,木壳子,上面还贴着褪色的标签:“威廉•布莱克,私人物品,严禁播放。”
威廉脸色变了:“这玩意儿……我十年前沉在百慕大了!”
“但它记得你。”伊莉丝说,“现在,它要放歌了。”
喇叭里传出沙沙声,接着,是一段走调的手风琴音乐,歌词是:“威廉是个穷光蛋,兜里只有三颗蒜,妈妈说他没出息,只好去卖咸鸭蛋——”
“关掉!快关掉!”威廉扑过去想砸唱片机,结果手刚碰到,整艘船突然倾斜,唱片机稳如老狗,他却滑倒在甲板上,帽子飞了。
我笑出声:“船长,你童年梦想是卖咸鸭蛋?”
“那是我表妹写的童谣!”威廉爬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嫉妒我有船!”
伊莉丝冷冷道:“你们再吵,海沟就把这段录成彩铃,卖给路过人鱼。”
我们立刻闭嘴。
音乐停了。唱片机缓缓下沉,裂缝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考验还没完。
因为,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从海底传来,轻得像耳语:
“洛伦佐……你真的甘心当个商人吗?你不想知道,你爹为什么把藏宝图藏在‘会唱歌的牡蛎’里吗?”
我浑身一僵。
威廉看我:“别回头。”
“我没想回头。”我咬牙,“我只是在想……会唱歌的牡蛎,是不是得喂可乐才能开嗓?”
伊莉丝忽然抬手,一道黑影从她掌心飞出,化作一只迷你黑龙,扑向海面。它张嘴一吸,那声音瞬间被吞了进去。
“下次它再叫你,”伊莉丝收回黑龙,它缩成一条小项链挂她胸前,“你就回答:‘老子只关心今天晚饭有没有蒜香面包。’”
“这么有效?”
“试过的人,现在都在海底当珊瑚。”她耸肩。
我们继续前行。海沟越来越暗,但那层光幕还在,像一层活的玻璃。
突然,船底传来“咚咚”两声,像有人在敲。
威廉掏出手枪:“谁?”
“是我!”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船底传来,“放我上去!我有钱!我有情报!我能帮你们找宝藏!”
我跟威廉对视一眼。
“听着像只老鼠。”我说。
“不,”威廉眯眼,“是只穿皮鞋的老鼠。”
伊莉丝冷笑:“是‘鞋底人’,一种靠偷船底铜钉为生的海底小妖。通常三句话内就会骗你签卖身契。”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把救生绳扔下去。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小老头被拉了上来,穿着亮闪闪的皮鞋,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海图。
“谢谢!谢谢!”他喘着气,“我是斯奎克,前皇家海军制图师——被贬职的。”
“你这么小,怎么制图?”威廉怀疑地看着他。
“我用望远镜看地图!”斯奎克理直气壮,“我还有夜视、潜水、不怕鲨鱼咬的优点!最重要的是——”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知道‘会唱歌的牡蛎’在哪。”
我和威廉眼睛一亮。
伊莉丝冷笑:“它在哪儿?”
“在‘嗝嗝岛’。”斯奎克说,“因为牡蛎每唱一句,岛就打个嗝。”
我:“……这设定也太不严肃了。”
“嗝嗝岛?”我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你是说,我们辛辛苦苦穿越静默海沟,躲过记忆光幕、童年羞耻唱片机,最后目的地是个会打嗝的岛?”
斯奎克挺起胸膛,小皮鞋啪地一碰:“嗝嗝岛,古称‘歌喉渊’,曾是人鱼歌姬的试唱场。每百年,‘会唱歌的牡蛎’会在月圆之夜浮上海滩,唱一首能唤醒沉船记忆的歌——你爹的藏宝图,就是从那首歌里听来的。”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是我爹……”
他眨了眨眼,单片眼镜滑到鼻尖:“因为……你左耳后那颗痣,和他一模一样。而且,你打嗝的时候,声音也像他。”
威廉噗地喷出刚喝的朗姆酒:“等等,你爹打嗝还有专属音色?”
“他打的是降E调。”我低声说,忽然有点恍惚,“小时候,他每晚用这调子给我唱摇篮曲……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摇篮曲,是航海密码。”
伊莉丝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撩开自己颈侧黑发——那里,也有一颗小小的、位置几乎相同的痣。
我猛地看她:“你……”
“我不是你妹妹。”她淡淡打断,把头发放下,“但我认识你父亲。他来过嗝嗝岛,带着一把铜钥匙,换了一张用鲛人泪写的藏宝图。然后,他把钥匙扔进了海里,说:‘有些门,不该由血亲打开。’”
空气凝固了一瞬。
威廉挠了挠头:“所以现在,我们要去找一个会打嗝的岛,听一个会唱歌的牡蛎,解开一张用眼泪写的图,找一把被扔进海里的钥匙……而你俩可能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家族恩怨?”
“差不多。”伊莉丝靠在舵轮旁,望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但别忘了,海沟已经问过我们最怕失去的东西。接下来的路,它不会再用羞耻攻击,而是会用‘你以为的希望’来骗你。”
斯奎克缩在甲板角落,小声嘀咕:“其实……嗝嗝岛最近打不了嗝了。”
“什么?”我转头盯他。
“它……失声了。”斯奎克摘下眼镜擦了擦,“从一个月前开始,整座岛安静得像块石头。有人说,是牡蛎被人偷了;也有人说,是岛本身……生病了。”
威廉冷笑:“那你还带我们去?”
“因为我知道谁能让它重新打嗝!”斯奎克举起那张泛黄海图,“只要找到‘嗝之根源’——传说中,岛的胃里有一口‘共鸣井’,只要往里扔对东西,整个岛就会震动,牡蛎自然苏醒!”
“扔什么?”我问。
“一个真心的谎言。”他说,“或者,一个谎称的真心。”
我皱眉:“这不就是废话吗?”
伊莉丝却若有所思:“……也许不是。”
她走到船边,从项链上取下那只迷你黑龙,轻轻放在掌心。黑龙睁开眼,吐出一串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成几个字:“你父亲的谎言,是说他不爱这片海。”
我心头一震。
那晚风暴中,他把我推进救生艇,自己留在着火的船上,吼的是:“走!我不在乎这些!我不在乎——”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罗盘。
斯奎克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我们还去吗?”
威廉灌了口酒,抹嘴:“当然去。不过这次,我得先把我的靴子锁进保险箱——谁知道岛上有没有会唱歌的鞋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