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下去。”我说。
“啥?!”威廉跳起来,“你疯了?下面黑得能吃人!”
“斯奎克说它在哭。”我指了指肩上的小家伙,“而且,如果‘真心’是声音,那我们就得用‘声音’把它找回来。”
伊莉丝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柄上镶嵌着一小块幽蓝的鳞片。她轻轻一划,鳞片泛起微光,像萤火虫般飘向井口,缓缓下沉,照亮了一截湿滑的石阶。
“祖先的鳞,能引路。”她淡淡道,“但只照十分钟。下去可以,别拖太久——这岛,撑不了多久了。”
格鲁普手忙脚乱地从网兜里掏出三个破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些发绿的水母状生物。“生物灯!省着用!”他塞给我们每人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狭窄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的脊椎上。幽蓝的光点在前方漂浮,勉强照亮脚下。空气越来越冷,那股震动感却越来越强,仿佛整座山都在低频共振。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井底是个圆形石室,直径不过十步。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号,像是音符与海浪的结合体。正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台,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圈淡淡的光痕,像是什么东西曾在那里发光,如今却被生生剜走。
“就是这儿。”威廉声音发颤,“‘真心’原来在这里。”
斯奎克突然从我肩头跳下,蹦到石台上,小爪子急切地拍打着地面。
“吱!吱吱!它在下面!声音在下面!”
我蹲在石台边上,手指顺着那圈光痕摩挲,冷得直哆嗦。“下面?你是说这石头下面还能藏个KTV?”
斯奎克翻了个白眼,一爪子拍在我脑门上:“吱——是共鸣层!声音的根儿!你们人类耳朵太钝,听不见不代表没有!”
威廉蹲下来,敲了敲地面,眉头一挑:“中空的。”他从腰间抽出短刀,插进石缝,用力一撬——“咔”,一块石板应声掀起,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温热的气流猛地喷上来,带着海盐和某种……像是煮过头的海带味。
“呕——这什么味儿?”我往后一缩,差点坐地上。
“别废话,”伊莉丝从背后走来,红裙一摆,踩着高跟鞋“哒哒”响,“再拖下去,嗝嗝岛就得嗝成碎石片了。”
她弯腰往洞里瞅了眼,忽然一笑:“有意思,这底下……有龙语的回响。”
“龙语?”威廉挑眉,“你该不会又要说这是你们龙族祖传的卡拉OK包厢吧?”
“比那更糟,”伊莉丝眯起眼,“这是‘声之牢’——远古时期,龙族用声音封印敌人的地方。你爹拿走的不是石头,是‘镇音核’,没了它,整个共鸣系统就乱了套。”
“所以现在得把‘声音’送回去?”我挠头,“可声音这玩意儿……怎么打包?快递到付?”
“用‘心声’。”伊莉丝直起身,指尖轻点我胸口,“你得唱。”
“我?唱?!”我差点跳起来,“我五音不全,KTV都靠切歌保命!”
“正因为你不行,才有效。”她笑得像只狐狸,“真心石的本质,是‘不完美的真实’。越破音,越真诚。越跑调,越纯粹。”
威廉拍拍我肩:“兄弟,为了嗝嗝岛的牡蛎能重新打嗝,拼了。”
我欲哭无泪:“你们这是要我用生命在跑调?”
“别怕,”威廉从怀里掏出个破旧口琴,“我给你伴奏。”
“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上次打海盗抢的,原以为是藏宝图卷轴,结果是口琴谱《妈妈的摇篮曲》。”
我:“……你海盗生涯挺文艺啊。”
“少废话,”伊莉丝催促,“下去。我在上面守着,防着万一有‘声猎者’来搅局。”
“声猎者?”
“专门偷取共鸣能量的家伙,”她冷笑,“靠吸别人的声音活命,长得像被海风吹干的鱿鱼干。”
我打了个寒颤,和威廉一前一后顺着梯子爬下洞穴。洞底是个狭窄的石廊,墙壁泛着微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生物在发光。空气潮湿,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噗叽”声。
“这地……怎么这么软?”我小声问。
“活的。”威廉耸肩,“据说这岛是远古音龙的尸骸化成的,血肉变岩石,声带成井。”
我差点吐了:“你早不说?我刚才还舔了下手指测风向!”
“别慌,”威廉吹了声口琴,音符在廊中回荡,墙壁的光随之波动,“看,它在回应。”
我们走到尽头,是个小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团模糊的光影,像一团被搅乱的雾。
“这就是‘声音的根’。”威廉低声道,“得用‘真心’唤醒它。”
我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
“啊——”
破音,刺耳,像海鸥被踩了脖子。
光影猛地一颤。
“再来!”威廉兴奋道。
我闭眼,想起小时候在码头卖鱼,被客人骂“小混蛋”也不还嘴,只记得妈妈说:“唱吧,洛伦佐,唱了就不怕了。”
于是我又唱,跑调,荒腔走板,唱的是我最讨厌的渔歌,唱的是我被追债时躲进船舱的狼狈,唱的是我第一次见威廉,他正用口琴换一瓶朗姆酒……
声音越破,光影越亮。
突然,头顶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伊莉丝的冷笑:“哟,鱿鱼干们,来得挺快。”
“吱!敌人!声猎者!”斯奎克尖叫。
威廉立刻拔出弯刀:“你继续唱!别停!”
我咬牙继续嚎,威廉冲上梯子。洞口传来打斗声、伊莉丝的怒斥,还有某种黏腻的“啵啵”声,像是在嚼口香糖。
光影越来越亮,开始凝聚成一块半透明的晶体,悬浮空中。
“快了……”我嗓子快劈了,“就差……啊——!”
一声破音巅峰,晶体“嗡”地一震,一道声波冲天而起,顺着井壁直冲云霄。
刹那间,整座嗝嗝岛剧烈一震。
然后——
“嗝——!”
一声悠长、洪亮、充满节奏感的打嗝声,从岛屿深处响起。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像交响乐。
我瘫坐在地,嗓子冒烟:“我……我成音乐家了?”
威廉滑下梯子,脸上带血,但笑得灿烂:“你成嗝嗝岛的救世主了。”
伊莉丝飘下来,裙角还沾着几缕黏液:“声猎者跑了,不过……他们还会回来。”
“等他们再来,”我喘着气,捡起那块“真心石”,它轻得像片羽毛,“咱们就在船上开个海上KTV,专唱跑调神曲,震死他们。”
威廉大笑,掏出酒壶灌了一口:“这主意好!改装‘浪荡者号’,加装低音炮,甲板上摆点啤酒桶,再雇个鹦鹉DJ。”
“鹦鹉会打碟?”我问。
“不会就教,”威廉眨眨眼,“反正它现在只会骂‘威廉是蠢货’。”
我正想笑,脚下的地面忽然又颤了一下。
不是打嗝。
这次是……震动。缓慢、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不对劲。”伊莉丝猛地抬头,红发在气流中扬起,“声音是稳住了,可‘根’没扎牢。”
“什么意思?”我撑着墙想站起来,嗓子眼火辣辣的,“不是已经嗝得挺欢了吗?”
“那是反射,不是共鸣。”她蹲下,指尖轻触地面,眉头紧锁,“真正的‘声之牢’还没完全激活。我们只是暂时堵住了裂缝,可地脉里的音流还在乱窜——就像血管里流的是雷鸣,而不是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