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铜币上的字,眼皮直跳。这玩意儿怎么还带自动更新功能?早知道该拿去当占卜用的铜板,肯定比码头边那些神棍灵验。
“它……翻过来了?”伊莉丝凑过来,黑发垂落肩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耳朵,“你确定不是你手抖?”
“我手稳得很。”我瞪她一眼,“再说了,我能抖得让它自己写字?还是血书?”
“说不定是墨水。”威廉不知何时从船尾踱步过来,风衣一甩,帅得跟画报上印出来似的。他蹲下身,眯眼打量铜币,“‘锈锚旅店’?幽鳞港那家臭烘烘的老店?上次我去那儿,床板塌了不说,还从枕头底下摸出半截人骨头。”
“你睡的是不是停尸房?”我忍不住问。
“差不多,掌柜说那是前任老板的纪念品,聊表敬意。”威廉耸耸肩,咧嘴一笑,“不过既然线索指到那儿,咱们就得走一趟。再说——”他拍拍我的肩,“你不是一直想搞点港口生意?幽鳞港可是走私界的华尔街。”
我翻白眼:“我是正经商人,不干违法的。”
“哦?那上个月谁在风暴角偷偷倒卖‘免税’香料,被海警追了三条航线?”威廉挑眉。
“那叫经营策略!”我梗着脖子辩解,“再说了,要不是你指挥‘拾梦号’拐进暗流,咱们早被扣船了。”
伊莉丝轻笑出声:“你们俩吵得像菜市场的鱼贩子。现在问题是,这铜币为什么会指向锈锚?还有,‘钥匙归位’是什么意思?另一把钥匙,真的存在?”
“当然存在。”威廉忽然收起笑容,眼神沉了几分,“不然老疤脸不会特意警告你别让我看见。”
空气一静。
我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他站起身,望向远处雾气弥漫的海岸线,“但我猜,有人不想让两把钥匙碰面。因为一旦碰面……有些东西就该醒了。”
“什么东西?”我追问。
“鬼才知道。”他咧嘴,“但肯定值钱。”
我扶额:“你就这点出息?”
“商人先生,冒险不就是为了发财?”威廉眨眨眼,“再说了,有伊莉丝在,怕什么?大不了打一架,黑龙开路,所向披靡。”
伊莉丝撩了撩头发,嘴角微扬:“打架可以,但别指望我每次变身都给你们清场。上次在珊瑚湾,你欠我的龙鳞保养费还没给呢。”
“记账!统统记账!”威廉摆手,“等到了幽鳞港,我请你去‘金鳞澡堂’泡三天。”
“免谈。”伊莉丝冷笑,“上次你说请我吃海鲜大餐,结果带我去啃咸鱼干。”
“那叫特色风味!”
我听着两人斗嘴,心里却沉甸甸的。铜币静静躺在掌心,那行字像是活的一样,微微发烫。威廉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这趟航行找什么?
“喂,发什么呆?”威廉拍我后脑勺,“准备靠岸了,把货单拿出来,卫兵最爱查我们这种‘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船。”
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这是“拾梦号”的官方货物清单:三箱南洋瓷器,五桶腌渍柠檬,两捆亚麻布……全是合法又无聊的东西。
“其实咱们真没走私?”我小声问。
“当然有。”威廉头也不回,“藏在底舱夹层,二十袋‘特殊茶叶’。嘘——别让伊莉丝听见,她说这行当不环保。”
我差点呛住:“你管鸦片叫特殊茶叶?”
“是药用茶!”他义正辞严,“缓解焦虑,促进消化,纯天然。”
“你才需要消化药。”
说话间,“拾梦号”缓缓驶入幽鳞港。码头湿漉漉的,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得跟讨债似的。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卫兵懒洋洋地靠在岗亭边,手里长矛歪七扭八,一看就是混日子的主。
“拾梦号,登记靠岸!”威廉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得能震碎玻璃。
一个秃顶卫兵慢悠悠走过来,鼻子上架着一副滑到尖端的眼镜,手里捏着本发霉的册子。
“报货。”他有气无力。
“三箱瓷,五桶柠,两捆麻。”我熟练地递上货单。
卫兵瞄了一眼,突然抬头:“你们船上有浣熊?”
我和威廉对视一眼。
“呃,宠物。”我说,“会算术,还能帮人掏耳朵。”
卫兵皱眉:“上个月有艘船带了只会说话的猫,结果整船人都中了幻术,醒来发现船头多了个会跳舞的章鱼雕像。上头有令,所有异常生物一律扣留。”
“它只是普通浣熊!”威廉笑得灿烂,“顶多……有点洁癖?你看它天天洗果子。”
就在这时,浣熊从船舱探出头,爪子里还真捧着一颗苹果,正吭哧吭哧搓着。
卫兵狐疑地看着它:“它洗得挺认真。”
“那是,我们船上讲究卫生。”我赶紧接话,“再说了,它要是会说话,早该抱怨伙食了。”
浣熊“咔”一口咬下苹果,冲卫兵咧了咧牙,眼神鄙夷。
卫兵终于点头:“行吧。下不为例。”
等他走远,浣熊把苹果核吐进海里,一瘸一拐地爬回甲板,嘴里嘟囔:“人类真蠢。下次我说我会跳踢踏舞,看他们信不信。”
我愣住:“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威廉耸肩:“可能口音太重,你听错了。”
伊莉丝抱着手臂冷笑:“你们俩装傻的功力,越来越像一对亲兄弟了。”
船靠稳了。我望着岸上那条通往城区的狭窄石阶,尽头隐约可见一块破旧招牌,上面铁锈斑斑的锚钩图案摇摇欲坠。
锈锚旅店。
我踩上石阶的时候,鞋底打了个滑。
青苔长得比海带还疯,一脚下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谁的舌头尖上。身后传来“拾梦号”缆绳绷紧的吱呀声,像是这艘老船在打哈欠。威廉跳下跳板,风衣一甩,顺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拆开,露出一块焦黑的点心。
“来,尝尝?”他递给我,“幽鳞港特产,‘鬼见愁’芝麻酥。据说吃一块能通阴阳,连死人都能打嗝。”
我盯着那块像烧焦鞋底的东西,干笑:“你上回在黑礁岛吃的‘通灵蘑菇’还没代谢完吧?”
伊莉丝从船上跃下,落地无声,黑发在海风里轻轻一扬。她瞥了眼威廉手里的点心,冷笑:“上次你吃了这个,半夜非说看见码头水鬼排队买票,还非给人家让座。”
“那是灵性共鸣!”威廉委屈地咬了一口,嘎嘣一声,差点崩了牙,“再说了,后来不真挖出一座沉没的冥渡船?咱们卖的那批‘古董铜铃’,可全靠那晚的‘幻觉’定位的。”
我懒得接话,只抬头望着那块摇摇欲坠的锈锚招牌。风一吹,铁链哗啦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摇铃。旅店外墙爬满藤壶和干海葵,门框歪斜,门缝里渗出一股子陈年酒渍混着霉菌的味儿,闻一口,胃就自动开始反刍。
“就这地方藏钥匙?”我低声问,“怕不是连老鼠都饿成标本了。”
“越是破,越安全。”威廉嚼着芝麻酥,含糊道,“谁会想到,一把能打开‘深渊回廊’的钥匙,藏在一家连马桶都堵了二十年的旅店?”
“深渊回廊?”我皱眉,“你又编名词?”
“我没编。”他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是老疤脸说的。他说,两把钥匙合一时,海会倒流,天会裂开,而沉在海底七千年的‘门’,就会浮上来。”
我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