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瞪大眼:“海妖?因为失恋?这也能引发风暴?”
“这年头,谁还没点情感问题。”威廉耸肩,却已麻利地开始收帆,“伊莉丝,准备压舱!洛伦佐,把那破鸟嘴堵上,它再唱‘恋爱脑之歌’我真要跳海了!”
海风裹着咸腥与低泣声扑上甲板,浪头像被无形巨手推搡着,猛地从平缓的起伏转为癫狂的跃起。那乌云压得极低,边缘泛着病态的紫晕,仿佛整片天空都被某种巨大生物的怨念浸透了。
“左满舵!稳住!”我死死攥住舵轮,木柄在掌心震得发麻。咸鱼翻身号像一粒豆子般被抛上浪峰,又狠狠砸进谷底,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鹦鹉在笼中疯狂抖动,金属羽毛哗啦作响:“警告!情绪共振峰值——当前悲伤浓度已超过‘寡妇码头年度哀悼日’!建议立即播放欢快小调或朗诵账本以对冲!”
“闭嘴!”威廉吼着,正用身体顶住一面险些被掀飞的帆索,“谁他妈知道失恋海妖还分音阶共鸣的?!”
伊莉丝站在船尾高处,黑发如旗猎猎飞舞。她双手交叠于胸前,指尖微光流转,低声吟诵起来。一道淡金色的弧形屏障自船体蔓延而起,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膜,勉强将最狂暴的浪头挡在外侧。
“这只能撑十分钟。”她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那家伙……不只是失恋,它在回忆前任送它的珍珠项链沉进了‘叹息海沟’,现在越想越委屈,风暴要升级了!”
“杰克!”我大喊,“炮口清空了吗?能打颗照明弹试试分散注意力不?”
杰克已经爬上了炮位,正用破布拼命擦去炮管里的盐霜:“清了!但照明弹能干啥?给它放烟花庆祝分手?”
“不,”我忽然灵光一闪,瞥向笼中仍在嘀咕“复利计算误差0.3%”的鹦鹉,“放音乐——放它会唱的那些烂情歌!最大音量!”
威廉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操,你是想用更烂的歌治它?”
“情感共鸣是相互的。”我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既然它因情歌暴走,那就让它听见有人比它还惨!”
鹦鹉似乎听懂了,机械眼“咔”地转向我:“提议荒谬。本机曲库经专业债务催收心理学设计,旨在引发焦虑而非治愈情伤。”
“放!”我怒吼。
杰克掏出一具锈迹斑斑的手摇留声机——据说是从一艘沉没的贵族游艇上捞来的战利品——塞进一张边缘卷曲的蜡筒。他猛力摇动把手,刺耳的杂音后,一首走调严重、却情感充沛到近乎悲壮的男声情歌骤然炸响:“你走之后,我的灵魂抵押给了魔鬼……
每晚梦见你穿着婚纱嫁给税务官……
我的爱,像坏账一样无法回收……“
歌声穿透风雨,竟真有一瞬,狂浪迟滞了一下。
鹦鹉的机械嘴微微张开,仿佛受到了侮辱:“……此曲情感逻辑混乱,押韵错误率达47%,不具备有效共情价值。”
可就在这时,乌云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幽蓝的光柱垂落,照在距离我们三百码外的海面。水波翻涌,一只巨大到难以置信的眼眸缓缓睁开——那是只通体半透明的海妖,触须如雾气编织,眼中盛满了整个海洋的哀愁。
它“听”了。
而且……它流泪了。
一滴足有水桶大的泪珠坠入海中,激起一圈奇异的涟漪。风暴的咆哮竟渐渐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海妖低沉呜咽的和声,竟与那破留声机的走调情歌隐隐合拍。
“见鬼……”威廉喃喃,“它觉得这首歌……很懂它?”
伊莉丝嘴角抽了抽:“洛伦佐,你是不是早知道这歌是‘绿靴子协会’内部传唱的《欠债者挽歌》?”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海妖逐渐平静下来的巨眼。它缓缓沉入水中,最后留下一圈柔和的蓝光涟漪,像一句无声的“谢谢”。
风停了,浪平了。残阳从云缝中漏出,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鹦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竟少了几分机械,多了点……困惑?
“分析失败。情感变量超出预设模型。结论:世间存在比债务更沉重之物——比如,一颗被情歌治愈的破碎心脏。”
杰克关掉留声机,挠头:“所以……我们现在是海妖心理咨询团了?”
我松开舵轮,长舒一口气:“不,我们只是学会了——有时候,活命不靠刀剑,也不靠速度。”
我望向远处再次归于平静的海平线,轻声道:“靠的是……一点荒唐,一点共情,和一首没人愿意承认自己会唱的烂歌。”
“所以……咱们这艘船现在到底是商船、战舰,还是海上心理诊所?”杰克一边用抹布擦着被海妖眼泪泡得发黏的炮管,一边嘟囔,“我建议在船头加个霓虹招牌:‘疑难杂症,包治包好,唱歌打折’。”
我咧嘴一笑,正要回他几句,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咔哒”——鹦鹉用它的金属爪子敲了敲桅杆上的铜铃,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警告:检测到左舷方向有高速移动热源,距离三海里,航向交叉。初步判定:武装船只,非登记在册。”
“武装?”我眯眼望去,海面平静,但远处一道黑影正斜插过来,帆影低矮,吃水深,跑得贼快,“看着不像正规商船。”
“像极了我前女友甩我的那天。”鹦鹉忽然补了一句。
我没理它,转身冲驾驶舱大喊:“威廉!有活儿了!”
舱门“砰”地被踹开,威廉船长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蹦出来,衬衫只扣了两颗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条银链子。他三步并作两步蹿上舵台,眯眼一瞧:“啧,三角帆,双桅,船头没旗……海盗。”
“确定?”
“百分百。正规船谁敢不挂旗?那是找海军炮轰呢。”他咧嘴一笑,顺手把雪茄塞我嘴里,“来,帮我点个火,紧张的时候我得抽一口。”
“你还没戒?”我翻白眼,掏出火折子给他点上。
“戒?等我还完真名再说。”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圈烟雾,“传令!一级备战!伊莉丝准备升空侦察,杰克管炮,洛伦佐你去船尾检查‘喷子号’改装的蒸汽锚链——要是他们敢靠太近,咱们就给他们来个‘热情拥抱’。”
“喷子号”是我们那门被改装过的老式舰炮,加装了从账雾群岛黑市淘来的蒸汽增压装置,射程一般,但近距离能一炮把海盗船头轰成烟花。代价是每次开炮都得祈祷它别炸膛。
我刚跑到船尾,就听见头顶“呼”的一声巨响,伊莉丝已经化作黑龙腾空而起。她展开双翼,遮天蔽日,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光泽,尾巴一甩,直接卷起一股气流,压得海盗船的帆猛地一抖。
“嘿!上面那位!”威廉冲天大喊,“别吓着人家!咱们还得抢船呢!”
伊莉丝低头,龙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用心灵感应传话:“抢船?你不是说要‘和平谈判’吗?”
“和平谈判的意思是——先打服,再谈。”威廉理直气壮。
海盗船显然慌了。他们原以为撞上的是艘破旧商船,结果上来就见一条龙盘旋头顶,炮口还冒着诡异的蒸汽白烟,顿时阵脚大乱。只见他们慌忙调舵,想逃。
“想跑?”我冷笑,一把扯开“喷子号”的保险阀,“杰克!三十五度仰角,打他们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