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杰克猛地拉动拉杆,蒸汽“嗤”地喷出,炮身微微震颤。
“等等!”鹦鹉突然尖叫,“侦测到船体内部有金属共鸣——他们船舱里有活人抵押品!至少六个!”
我一愣:“抵押品?”
“账雾群岛的‘债务奴隶船’。”威廉眯眼,“这些海盗不光抢货,还抓人抵债。啧,同行相残啊。”
“那还打?”杰克犹豫了。
“打。”我咬牙,“但改打船帆。咱们要船,不要命。”
“有区别?”威廉挑眉。
“有。咱们是商人,不是屠夫。”
威廉耸耸肩,冲伊莉丝比了个手势。黑龙心领神会,俯冲而下,龙爪一抓,直接把海盗船的主帆撕成两半。帆布像破纸片一样飘落海面。
海盗船顿时失去动力,随波打转。
我们缓缓靠上去,跳帮钩“嗖嗖”飞出,牢牢钉入对方甲板。
“上!”威廉拔出佩剑,第一个跃了过去。
我紧随其后,刚落地就听见一声尖叫:“别杀我!我只是个会计!”
一个戴圆眼镜的瘦弱男子举着算盘缩在角落,怀里还抱着一叠账本。
我愣住:“会计?”
“对对对!我叫莫里斯,负责记账、收债、催缴违约金……我发誓我没打过人!”他语速飞快,“你们要账本吗?全在这儿!连去年三月十七号谁欠了半瓶朗姆都记着!”
威廉眼睛一亮,一把抢过账本翻了翻,笑出声:“哎哟,这可比金子还值钱。”
“为什么?”我问。
“因为,”威廉啪地合上账本,把雪茄重新叼回嘴上,眯眼扫视着瘫在甲板上的海盗们,“这些混蛋不光抢船,还替‘铁秤兄弟会’收账——而兄弟会的据点,全在这本‘生死簿’里。”
我皱眉:“铁秤兄弟会?没听说过。”
“当然没听过,”鹦鹉从空中盘旋而下,落在威廉肩头,金属爪子咔哒作响,“他们不在海图上活动,只在账本里杀人。借你十枚银币,三天不还,就砍你一根手指;还不起?那就签卖身契,把你变成船上的活货物。这艘船,就是他们的‘催收艇’。”
莫里斯缩在角落,眼镜歪斜,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按章程办事。逾期利率是百分之三十六,复利按日计算……我也没办法啊!”
“你背得还挺熟。”我蹲下身,盯着他,“那你告诉我,这船上被抓的人,关在哪儿?”
“底舱……第三隔间,上了铁链。”他指了指脚下,“但钥匙在船长那儿,就是那个装死的。”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正趴在地上,鼻孔流血,一动不动,像断了气。
威廉走过去,用靴尖踢了踢他。那人纹丝不动。
“死了?”
“没。”伊莉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已变回人形,披着黑袍,从桅杆阴影里走出,“他在屏息,心跳减到最低。演得不错,但龙的嗅觉能闻到肾上腺素的味道。”
威廉咧嘴一笑,忽然蹲下,凑近那“尸体”耳边,轻声说:“兄弟,我知道你在装。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刚让那条龙去把你藏在珊瑚礁里的私藏金库标记了坐标。你说,她一口龙息下去,那些金条还能不能熔?”
话音未落,光头船长猛地抽了口气,睁眼大喊:“别!我投降!”
全场哄笑。
杰克一把将他拽起,反手铐上自制的蒸汽镣铐——这玩意儿一旦上身,只要对方心率过快,就会自动收紧,专治暴动。
“钥匙。”威廉伸出手。
船长咬牙,从脖子里扯出一根脏兮兮的绳子,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
我接过钥匙,带着杰克和伊莉丝下到底舱。
空气潮湿发霉,混着血腥和海水的咸腥。第三隔间果然有六个人蜷缩在铁笼里,手脚戴着镣铐,脸色苍白。其中两个是水手打扮,另外四人则穿着样式奇特的长袍,手腕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你们是什么人?”我问。
一个年长的符文长袍男子抬起头,声音沙哑:“我们是‘潮音教团’的诵经人。他们说我们欠了‘知识税’,要把我们押到铁秤岛拍卖。”
“知识税?”杰克瞪大眼,“看书还得交钱?”
“他们抄录了我们的海图经卷,”另一名女子低声说,“说那是‘受控知识’,未经授权传播,每页罚款五银币。我们无力偿还,就成了债务囚。”
我心头一沉。这不只是海盗,是披着法律外衣的掠夺。
“先带他们上去。”我对杰克说,“威廉得做个决定——是把他们交给某个港口,还是……”
“还是收编。”伊莉丝忽然开口,“潮音教团掌握着‘潮语’,能听懂洋流低语,预判风暴。他们的经卷,比任何航海图都准。”
我一怔:“你是说……让他们上船?”
她点头:“我们缺导航师。而他们,需要庇护。”
回到甲板,威廉正翻着那本账本,眉头紧锁。见我们上来,他抬头问:“怎么处理这批人?”
我把情况一说,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会计留下,船长扔海里。”
“什么?”莫里斯尖叫。
“开玩笑。”威廉摆摆手,“会计留下,船长关着,等到了港口再卖情报。至于潮音教团……”他看向那几名诵经人,语气认真了些,“你们愿意上‘雾鸦号’吗?不强求。但我要说清楚——我们不是慈善船。上船就得干活,风险自担。风暴、海怪、海军追捕,哪样都可能要命。”
年长的诵经人缓缓站起,合掌:“若能免于铁秤之刑,风暴便是恩赐。”
威廉点点头,转向我:“新航线,避开铁秤兄弟会的三处据点,改走‘叹息浅湾’——潮音教团说那儿有条隐秘水道,能省四天航程。”
“可那片湾……”我皱眉,“海图上标着‘无底涡流’。”
“现在我们有会听海说话的人了。”他拍拍我的肩,把账本塞进我怀里,“对了,新职务:你兼任‘人事与债务审查官’。毕竟,你刚才说了——咱们是商人,不是屠夫。”
我抱着那本沉甸甸的账本,站在甲板上,海风一吹,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似的。
“人事与债务审查官”?我一个在陆地上卖香料和劣质葡萄酒的小贩,现在居然管起了海盗俘虏、诵经人,还外带一条黑龙的伙食补贴?这职位听着像酒馆里醉汉胡诌的头衔。
“洛伦佐!”威廉船长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他正和伊莉丝并肩站着,那女人穿着一身紧身皮甲,红唇微扬,阳光照在她深紫色的长发上,像流动的熔岩。
“船长,有事?”我快步走过去,账本差点砸到脚。
“来,认识下新‘员工’。”他一指旁边被绑着双手、满脸横肉的海盗船长“铁牙”巴洛克,又指了指他身边那个戴眼镜、瘦得像根晾衣绳的会计,“这位是‘铁秤兄弟会’的首席账务代理——莫里斯。据说他能用算盘算出海浪的重量。”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声音细得像蚊子:“误差不超过0.3%。”
我翻了翻账本,上面还写着上个月的亏损:“你们兄弟会的账,做得很花哨啊。三十七项‘特殊损耗’,其中包括‘灵魂税’和‘海神打赏’?”
“那是公关经费。”莫里斯一本正经,“我们定期向海神献祭活人,以保航路平安。”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管这叫公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