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启唇,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点红光骤然扩散,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向海面。
刹那间,风停了。
幽灵船集体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拾音者”的笛声戛然而止,骨笛上裂开一道细纹。
黑船上的人猛地抬头,海藻斗篷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陷的窟窿,却直勾勾“盯”向伊莉丝。
“他……不是人。”我低声道。
“是‘听尸’。”伊莉丝冷笑,“被海语反噬的失败者,耳朵长满了,脑子烂光了,只剩一副躯壳替人听命。真正操控他的人……还在后面。”
仿佛应证她的话,黑船底部缓缓张开一道裂缝,像巨兽的口。一艘更小的、形如棺材的暗金小艇滑入海中,无声无息地浮出水面。
小艇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褪色的紫袍,头戴一顶锈迹斑斑的铜冠,手里捧着一本比我的账本还要破烂的书。他没动,也没出声,但海流却以他为中心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
“那又是谁?”威廉咽了口唾沫,龙涎油的绿火在他枪口微微颤抖。
莫里斯翻书的手停住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失落职阶名录》……‘债务监察使’——上古海庭的清算官,专司追讨违约之魂。传说他们从不亲自出手,只登记名字,等潮水涨起时,欠债者自会沉入深渊。”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账本,它突然变得滚烫。
“所以……我这份工作,原来是给他打下手的?”
伊莉丝瞥我一眼,忽然笑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前任审查官都‘被海吃了’了吧?”
海风重新吹起,带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那艘暗金小艇静静漂浮,像一座移动的墓碑。而我们的“雾鸦号”,则像一只误入神殿的乌鸦,翅膀上还沾着昨天的面包屑。
“要不……”我试探着说,“咱们先开个会?”
威廉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先开个紧急经营分析会。议题一:是否接受外部势力并购?议题二:关于伊莉丝女士的股权质押问题……”
伊莉丝忽然抬手,一道火线射向空中,炸成一朵赤红的花。
“要不……”我试探着说,“咱们先开个会?”
威廉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先开个紧急经营分析会。议题一:是否接受外部势力并购?议题二:关于伊莉丝女士的股权质押问题……”
伊莉丝忽然抬手,一道火线射向空中,炸成一朵赤红的花。
“闭嘴,威廉。”她眯着眼,盯着那艘暗金小艇,“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海面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漩涡凭空出现,把“雾鸦号”猛地一拽。我们东倒西歪,锅里的炖菜直接飞起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扣在了大副的帽子上。
“我的秘制海鲜浓汤!”我心疼地喊。
“现在不是心疼汤的时候!”威廉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剑,剑柄上还挂着昨天没吃完的咸鱼干,“舵轮自己在转!它想带我们去哪?”
“不是舵轮。”伊莉丝冷冷道,“是岛。”
远处,海雾散开,露出一座孤零零的黑礁岛。岛上怪石嶙峋,像一排排竖立的墓碑。最中间,隐约有座坍塌的神庙,半埋在藤蔓和碎石里。
“塔之心……就在那儿。”伊莉丝低语,指尖微微发烫。
“听起来像某种高风险投资项目。”我掏出随身小本本,记下:“目标:未知古迹。风险等级:极高。预期收益:知识与财宝。备注:可能附带远古诅咒及龙族遗产纠纷。”
威廉凑过来看:“你这写得跟招商计划书似的。”
“咱是商人,得讲究 ROI。”
船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缓缓靠岸。我们刚跳下甲板,就听见“咔嚓”一声——暗金小艇也停在了不远处,一个穿黑袍、戴青铜面具的人影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债务监察使……”伊莉丝冷笑,“躲着点,那家伙的‘账本’里,写满了死人名字。”
我们小心翼翼爬上岛。沙滩上布满奇怪的贝壳,每个都像在低声说话。我捡起一个,听见里面传来:“……欠三枚银币,利息滚了七十年……”
“这该不会是上古海庭的催债录音吧?”我赶紧扔了。
神庙入口被一块巨石堵住,上面刻着一行字:“献上你最值钱的东西,方可入内。”
威廉摸了摸腰包:“我还有半块奶酪,算不算?”
伊莉丝翻白眼:“是‘最值钱的’,不是‘最馊的’。”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灵光一闪:“等等,它没说必须是‘实物’吧?”
我清清嗓子,大声道:“我,洛伦佐•费尔南多,自愿献出——我对威廉船长未来三年工资的追索权!”
石头“轰”地裂开,移向两边。
威廉震惊:“你居然真有这玩意儿?”
“当然,上个月你赌输了钱,签了欠条的。”我得意一笑,“商业智慧,懂不懂?”
神庙内部昏暗潮湿,墙上画着古老的壁画:一群鱼头人身的家伙在点算贝壳,旁边还有龙形生物低头交税。
“海庭税务局?”威廉啧啧称奇,“连龙都得报税?”
“龙族遗产税,税率高达七成。”伊莉丝淡淡道,“所以我爸当年才躲到这破岛上。”
往前走,是个圆形大厅,中央立着三尊神像:一尊拿着秤,一尊抱着账本,最后一尊……端着一碗面。
“这……是食堂之神?”我疑惑。
伊莉丝脸色一变:“别动!那是‘面判官’,上古海庭的司法神。他手里的面,代表‘寿数’。动了面,就得和他比吃。”
话音未落,威廉已经伸手去摸那碗面:“哎,这汤看起来还挺香——”
“啪!”
神像的碗突然炸开,面条像活蛇一样缠住威廉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吊了起来,在空中晃荡。
“救命!这面太劲道了!”威廉惨叫,“我认输!我从小就不擅长嗦粉!”
我急中生智,从口袋掏出一包辣酱——这是我在港口买的“魔鬼辣椒王”,号称能辣哭美人鱼。
我冲神像大喊:“裁判!我们申请加料!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我把辣酱倒进空中。那些面条像是闻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松开威廉,“嗖”地缩回碗里,还瑟瑟发抖。
威廉摔下来,揉着屁股:“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辣拌船长了。”
伊莉丝嘴角微扬:“没想到你还有这招。”
我耸耸肩:“做生意嘛,总得备点‘谈判筹码’。”
穿过大厅,尽头有扇石门,门上有个凹槽,形状像一颗心。
“塔之心……就差最后一步。”伊莉丝伸手触碰。
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们回头,债务监察使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中青铜账本缓缓翻开,念道:“伊莉丝•暗鳞,欠缴遗产税共计——永恒之息。即刻执行。”
伊莉丝眼神一冷:“谁给你的权力?”
我下意识挡在伊莉丝身前,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火枪——虽然我知道,对付这种从古籍里爬出来的税务官,铅弹恐怕连他的账本都打不穿。
“权力?”债务监察使的声音像是从深海传来,带着水泡破裂的嘶响,“是律令。是契约。是你们祖先在海庭立下的血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