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海面忽然平静得诡异。风停了,浪也静了,连海鸟都不见了。
只有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七……三……九……重复……七……三……九……”
比之前清晰,像是贴着耳膜在念。
老K脸色一变,猛地攥紧扳手:“这声儿……不对劲!不是导航,是警报!”
“警报?”我心头一紧。
“老海民都知道,”他声音发抖,“当海底传来数字,而且重复……说明‘守门人’醒了。”
“守门人?”威廉还在笑,“是收门票的吗?收现金还是梦盐?”
伊莉丝突然厉喝:“趴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海中暴起,带起冲天水柱!
那是一条巨大的触手,紫黑色,表面布满发光的符文,像活体电路板。
“操!”威廉一个翻滚躲开,触手砸在甲板上,木屑横飞。
“格鲁姆!加速!”
“加速?这船最高时速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格鲁姆狂摇舵轮。
伊莉丝双眸燃起金红火焰,低语:“看来……得干活了。”
她身形一晃,黑发狂舞,皮肤泛起龙鳞般的光泽。
“等等!”我一把拉住她,“别在这儿变身!船要塌了!”
“那你说怎么办?”她冷笑,“用老K的扳手去拧它的螺丝?”
“我来!”老K突然冲上前,举起“海神之握”,大吼:“爷爷说,海魂也得交物业费!”
他猛地将扳手砸向甲板缝隙。
轰——!
一道蓝光顺着木纹炸开,整艘船竟发出低沉的共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船身开始发光,裂缝中溢出古老符文,竟将那触手弹开!
“这船……是古船?”我震惊。
“当然!”老K得意,“格鲁姆修的不是船,是封印!这船本来就是‘守门人’的枷锁之一!”
威廉目瞪口呆:“所以咱们一直坐在监狱上看海?”
“准确说,是移动监狱。”我苦笑,“而我们现在,正开着它去投案自首。”
触手被击退,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那声音,还在继续。
“……七……三……九……重复……七……三……九……”
老K拍拍手:“走吧,它一时半会儿破不了封印。但我建议……下回别在船上吵架,容易吵醒不该醒的东西。”
我盯着老K那把锈迹斑斑的扳手,它还插在甲板缝里,微微震颤,像是刚从一场远古的梦中惊醒。蓝光渐渐退去,可那股共鸣的余韵仍在骨髓里嗡嗡作响。
“所以……”我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发干,“这船不是交通工具,是镣铐?”
老K耸耸肩,把扳手拔出来,顺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锈渣:“更准确地说,是‘钥匙的另一半’。你怀里那本《梦盐手册•续集》,加上这艘船——合起来,才能打开B7。”
威廉蹲在船边,伸手摸了摸刚才触手砸过的地方。木板裂开了一道口子,但裂缝边缘竟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有生命般缓缓愈合。
“它在自愈?”他喃喃。
“不是自愈。”伊莉丝站在船头,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是‘记忆’在修补它。这艘船不属于现在的时间。它属于‘曾经沉没’的那个瞬间,一直卡在那里。”
我心头一沉。卡在沉没的瞬间?那我们岂不是也……
“别想太多。”格鲁姆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手里拎着一壶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想活命,就得学会在‘不该存在’的地方呼吸。我这船,每天都在死一次,又活一次。习惯了就好。”
“你倒是豁达。”我接过咖啡,烫得指尖发红。
“航海的人,谁没点哲学。”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再说了,你看威廉,他连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人还没搞清呢,不也活得挺乐呵?”
威廉正用小刀在甲板上刻字,听见这话头也不抬:“我上辈子肯定是只海鸥,自由,爱吃薯条,还会骂人。”
我叹了口气,靠在船舷上。风又起了,但不再带着先前那种诡异的静谧。海面泛起细碎的波纹,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竟有几分虚假的温柔。
老K蹲在角落,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他的“海神之握”。我走过去,低声问:“你爷爷……进过B7?”
他手一顿,没抬头:“进过。没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他笑了,笑得有点涩:“因为他说,最后一句话是‘别让K来’。可我爹去了,我爷去了,现在轮到我——有些事,不是选择,是血脉里的债。”
我沉默。怀里那本《梦盐手册•续集》忽然发烫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伊莉丝忽然转身:“我们得停一天。”
“啥?”威廉抬头,“停一天?倒计时可不等人。”
“正因为它在倒计时。”她指向海图——那张用梦盐粉末画在羊皮纸上的诡异地图,“再往前三百海里,就是‘静音带’。没有风,没有浪,连梦盐都会失效。如果我们要准备,就得在那之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该交的底牌交出来。”
格鲁姆点点头:“我同意。船也需要‘喘口气’。连续三天逆着记忆之流航行,龙骨快撑不住了。”
“那……就停。”我环视众人,“找个岛,或者……浮礁。”
老K忽然抬头:“我知道个地方。‘雾锚湾’——一艘沉了半截的货轮,卡在珊瑚礁上,像座海上废屋。没人去,信号断,连海魂都绕着走。适合……谈心。”
“谈心?”威廉咧嘴,“我还以为要开分赃大会。”
“也差不多。”伊莉丝冷冷道,“毕竟,没人知道进了B7之后,谁还能记得谁。”
我们驶向雾锚湾的路上,海变得异常温顺。梦盐的结晶在船底缓缓沉淀,像一层薄霜。威廉开始教老K玩纸牌,赌注是朗姆酒和“未来宝藏的分成”。格鲁姆修着那台永远坏掉的罗盘,嘴里哼着一首听不懂的老水手歌。
而我,独自翻开《梦盐手册•续集》。
第一页,原本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一行新字:“当你听见第七声‘九’,门就开了。”
我猛地合上书。
七三九……七声?
雾锚湾的码头歪歪斜斜地杵在海面上,像一根被狗啃过的骨头。我们的船“盐与谎”刚靠上去,就听见“咔”的一声,船尾的木板裂了条缝。
“哎哟,别压,别压!”一个穿着油乎乎背心的老头从码头小屋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烟斗,“这可是我祖爷爷的锚桩,经不起你们这些‘大船’折腾!”
威廉船长一跃跳上岸,风衣一甩,露出腰间的银怀表和两把短火枪,笑得像个刚偷完鸡的狐狸:“老雷!你这码头再歪下去,鱼都得晕船!”
“威廉?!”老头眯起眼,烟斗差点掉进海里,“你还没死在B7?”
“死?我连账都还没结清呢。”威廉拍了拍他的肩,“借个地方歇脚,补点货,顺便……打听点‘七声九’的事。”
老雷的脸色“唰”地变了,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们船底那层闪着微光的梦盐结晶,压低声音:“你们……真要去‘记忆坟场’?疯了?上个月‘铁胡子’的船进去,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船咸鱼干,连骨头都是脆的!”
我跳下船,拍掉裤脚的盐粒:“所以我们才来补货——脆骨专用钙粉,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