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那夜空中小丑笑脸绽放到最绚烂最耀武扬威的瞬间——
“噗嗤!咔嚓——!!”
楼下大厅,所有虚伪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那个一直谦卑躬身的管家,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扭曲成纯粹的暴戾,手中的银酒壶直接化作重锤,狠狠砸在旁边一位仰头看天,目瞪口呆的贵族官员面门上!
骨裂声和短促的惨嚎刺破了空气!
而这,仅仅是开端。
瘟疫般的突变,在大厅各处同时炸开!
那些仆从、车夫、侍女……所有‘莉亚娜’带来的人,眼中同时都褪去了最后一丝人性,只剩下赤裸裸的嗜血与破坏欲。
餐桌倾覆,银器瓷盘碎裂飞溅,醇酒与滚烫的鲜血混合,在地毯上泼洒出残酷抽象的图画。
“敌袭!保护殿下!”
骑士们很快控制住一楼内外的局面,雷切尔的部署,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严密。袭击者的暴起虽然突然,却并未超出他最坏的预计。
与此同时,一道金发的高瘦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切入最混乱的战团中心。
是埃利奥。
当第一声惨嚎响起时,他还静立在楼梯旁的阴影里。下一秒,他已然出现在一名正将餐刀刺向官员后背的侍从身侧。
宛如一道清冷如月光般的剑光倏然闪过。
那侍从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喉间缓缓渗出的一线猩红,随即软倒在地。
埃利奥的脚步未曾有片刻停滞。
少年就像一道精准而高效的杀戮飓风,自下而上席卷。
剑光在昏暗的楼梯间与走廊闪烁。
所过之处,袭击者非死即伤,有效遏制了杀戮的蔓延。
但这些袭击者显然志不在此。
他们的目的就是搅浑一切,制造最大限度的恐慌与伤亡。
在最初的突然性被雷切尔的骑士和埃利奥抵消一部分后,袭击者们并未恋战,而是发出尖锐的呼哨,开始有组织地边战边退。
意图明显是制造混乱,然后撤离。
更棘手的是,几名原本属于奥德里奇队伍中的官员,此刻双眼泛起不正常的浑浊红光,表情狰狞,竟然寻找起武器,嘶吼着扑向自己同僚!
其中不乏身份显赫之辈。
他们显然早已被‘莉亚娜’的魅术所控制,此刻成了埋在人群里的炸弹。
局面变得更加混乱而危险。
雷切尔皱起眉让艾丝特尔赶紧穿衣服,一会儿埃利奥会过来接她,自己则提着刀冲了出去。
……
……
三楼,走廊。
艾丝特尔换好衣服出门,耳畔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
是‘莉亚娜’。
他冲上楼梯,先前那种矫揉造作的交际花形象荡然无存。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赤裸裸的炽热光芒,直勾勾盯在艾丝特尔脸上、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伪装出的关切或姐妹情深,而是一种纯粹觊觎。
他似乎不知情或者完全没意识到艾丝特尔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眼前的黑发少女,仅仅是他在混乱中一件垂涎已久,想要强行掳走的美丽藏品。
“美人,跟我走吧!”他的声音兴奋,带着粗重的喘息迅速逼近,“奥德里奇这个王国马上就要完蛋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你这么漂亮,我可舍不得你死……”
与此同时,埃利奥还在二楼的楼梯间里,被几名双目赤红的骑士拼死缠住。他听到了三楼的动静,灰蓝色的眼眸中迸发出骇人的焦灼,剑势越发狂暴,试图尽快突破阻拦。
艾丝特尔蹙眉,酒红色的眼眸深处,困惑被一种冰冷的清明取代。
因为她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欲望,那是为色所迷的占有欲,这种纯粹又丑陋的动机,在眼下这血腥混乱的背景里,显得格外荒谬且令人厌烦。
艾丝特尔没有武器。
而‘莉亚娜’的手即将触碰到她。
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爆裂反应,自灵魂深处炸开!
艾丝特尔没有闪避,反而抬起手,五指张开正对着扑来的男人。
不需要咒语吟唱,也没有复杂手势。
刹那间,她酒红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火焰的余烬骤然点亮!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十分低沉,仿佛空气被瞬间抽空又猛烈燃烧的闷啸!
一道无形却灼热到扭曲视线的力量,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并非火焰的形态,更像是极致浓缩的毁灭性能量。
眼前的空气像被烧融的玻璃般扭曲,爆裂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影在炽光中被撕裂、蒸发,连惨叫都被灼成虚无。
没有漫长的燃烧过程。
仿佛只悄然过了一秒钟。
艾丝特尔嫌弃地甩手,又身形忽然顿住。
楼梯间,刚刚力量爆发将所有狂化的骑士一瞬间劈倒的埃利奥,正巧奔跑着抬头望来。
金发少年染血的脸上沾着污迹,灰蓝色的眼眸恰好捕捉到了三楼走廊上,艾丝特尔那瞬间的短暂画面。
那个几秒钟前还鲜活、美艳、正扑向艾丝特尔告白的‘莉亚娜’,在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洪流触及的刹那——
就像投入锻炉的雪花。
瞬间汽化,灰飞烟灭。
埃利奥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他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那不是武技,不是他任何能理解的力量。
有些像巫师会用到的魔法,却如此恐怖、如此决绝、如此具有毁灭性。
他一直在保护她,教导她剑术。
他可以为她流血,为她对抗压力,他的世界围绕她的安全与快乐运转。
可现在,那个需要人哄着,需要人护着,时而娇纵任性、时而乖巧可爱,被他放在心里特殊位置的少女……竟然拥有着这样瞬息间让人湮灭的力量?
他从未知晓。
一丝一毫都未曾察觉。
震惊过后,一种冰冷的寒意,伴随着更复杂的情绪,悄然爬上他的脊椎。
明明前两天,巡游其它城镇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只巨大的魔兽,那魔兽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艾丝特尔,转头去追跑远四散了的人群。
他冲上去斩杀。
艾丝特尔真心夸他,“你好勇敢啊。”
他也只是腼腆笑笑,温声说:“殿下只是没亲手斩杀过魔物,以后我带您去野外练练,就不害怕了。”
可现在,你随手就杀了个人。
艾丝特尔看向愣在台阶上的埃利奥,一步步向他走了过去。
艾丝特尔知道,达米安的舞台已经搭好。
而她的角色,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都已被推至台前。
这场始于历史纠正,纠缠于帝国政治与个人情欲的漫长剧目,终于迎来了它最血腥……也最真实的一幕。
奈克托夫家族的魔龙之血,从来只在杀戮与毁灭的浇灌下,才会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