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翻了个白眼:“去你妈的钙粉!你们得要‘醒梦油’,不然进了矿道,脑子会被吸成干鱿鱼!还有‘锚铃’,能震退‘守门人’的低语……这些可都不便宜。”
“多少钱?”我掏出小本本,商人本能瞬间上线。
“一瓶醒梦油,二十枚银盐;一个锚铃,三十。”老雷伸出三根油乎乎的手指,“限购,每人一瓶一铃,多了不卖——我可不想明天被人用我的锚桩吊死。”
威廉吹了声口哨:“老雷,你这生意做得比海盗还黑。”
“海盗?”老头冷笑,“海盗算个屁!上礼拜‘血鳍帮’来收保护费,被我拿醒梦油泼了一脸,现在还在湾角那堆烂船里打摆子呢,嘴里直喊‘妈妈我看见会跳舞的章鱼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威廉却眯起眼:“血鳍帮?他们船还在?”
“在啊,在修。”老雷朝湾角一指,“那艘红帆的破船,桅杆歪得像喝醉的醉汉。”
威廉咧嘴一笑,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洛伦佐,记下来——血鳍帮,红帆破船,欠我们一瓶醒梦油的‘医疗费’。”
我翻白眼:“你又要打架?”
“不,是‘商业谈判’。”他拍拍我的肩,“走,先去‘醉锚酒馆’,伊莉丝该等急了。”
酒馆里烟雾缭绕,劣质朗姆酒和炸鱼的气味混在一起。伊莉丝坐在角落,一身黑裙勾勒出惊人的曲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在数心跳。
“你们可真慢。”她抬眼,红唇微启,“我在想,要不要把这酒馆的老板变成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别,”威廉一屁股坐下,“我刚花了二十银盐买醒梦油,可不想再赔一头会下蛋的鸡。”
伊莉丝轻笑,眼波流转:“威廉,你总是这么……务实。”
“务实才能活着。”我坐下,掏出本子,“醒梦油、锚铃、压缩梦盐饼、防水火绒……还差三样。”
威廉灌了口酒,突然压低声音:“老K说古船的‘自愈’需要‘活梦盐’驱动——就是刚从海魂触手里采的那种。我们得搞点‘货源’。”
我一愣:“你是说……去抢血鳍帮?”
“不。”威廉坏笑,“是‘友好采购’。”
就在这时,酒馆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满脸是血的水手跌进来,嘶吼:“血鳍帮的船……动了!他们……他们挂黑帆了!”
“黑帆?”伊莉丝挑眉,“海盗宣战旗?”
威廉却笑了:“不,是求救旗。他们船上……有东西醒了。”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梦盐手册》。封面上,那行字仿佛在发烫:“当你听见第七声‘九’,门就开了。”
威廉站起身,抓起火枪:“走,洛伦佐,生意上门了——免费的醒梦油,要不要?”
伊莉丝优雅地起身,裙摆轻旋:“希望这次的‘谈判’,能让我活动下筋骨。”
我叹了口气,合上本子:“记账项目加一条:‘意外战斗补贴’,每人五银盐。”
酒馆外,海风骤起,血鳍帮的红帆船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某种东西在数数:
……“一、二、三……七!”
那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嗓,顺着风刮过整个雾锚湾,连海浪都像是被冻住了一瞬。红帆船——现在该叫黑帆船了——在码头边轻轻摇晃,像一头垂死的巨鲸,但那桅杆上飘荡的黑色三角旗,分明是用某种湿漉漉的皮缝成的,还在往下滴水。
“不是求救。”伊莉丝突然低声说,手指已滑进袖口,抽出一根漆黑的骨针,“那是‘门语’……它在数‘九’的残响。”
威廉却笑得更开,把银怀表塞回口袋:“所以不是免费醒梦油,是双倍报酬的机会来了。”
我咬牙翻开本子,在“意外战斗补贴”下面划了一道:“记清楚了,这次算高危作业,每人十银盐,外加战后三天假期,去‘珊瑚喉’泡温泉。”
“成交。”威廉朝我眨眨眼,随即大步走向码头,火枪在手中转了个圈,“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咱们可是雾锚湾最有信誉的‘应急救援队’。”
我们三人贴着码头边缘靠近黑帆船。那船身布满暗绿色的苔藓,像是从海底爬出来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滩发着微光的黏液,正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缩进木缝里。
“血鳍帮的人呢?”我压低声音。
“要么在下面,”威廉指了指舱口,“要么已经成了这玩意儿的肥料。”
伊莉丝蹲下身,用骨针挑起一滴黏液。它在针尖扭动,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九、九、九……”
她冷哼一声,骨针一抖,那滴黏液“啪”地炸开,化作一股腥臭的黑烟。
“是‘梦蚀菌’。”她站起身,“被人带上了船,又被人唤醒了。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威廉眯起眼:“谁会拿梦蚀菌对付一伙海盗?不怕反噬?”
“除非,”我忽然想到什么,“他们想要的,本来就是这艘船。”
就在这时,舱口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敲鼓。接着,是一阵断续的歌声,荒腔走板,却是《盐与谎》常唱的那首水手谣:“梦盐沉海底,魂灯照归途……七声唤九,门开一步……”
我浑身一僵——那是老K的声音。
“老K?”我脱口而出,“他不是在B7矿区失踪了吗?”
威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抬手示意我们后退,自己却一步步踏上跳板,火枪对准舱口:“老K?是你吗?你还活着?”
歌声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威廉……你来得正好……我找到‘钥匙’了……”
“什么钥匙?”
“能打开‘记忆坟场’最底层的……活钥匙。”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笑,“它……就在我肚子里。”
我猛地合上《梦盐手册》,心跳如鼓。活钥匙?梦蚀菌?老K怎么会在这艘船上?这一切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织网,而我们正一头撞进去。
伊莉丝忽然拉住我的手腕,声音极轻:“洛伦佐,你闻到了吗?”
我一怔,随即屏息——除了海水与腐臭,还有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干枯的紫罗兰,又像是旧信纸燃烧的味道。
“幻忆香。”伊莉丝眼神骤冷,“有人在用‘记忆诱引术’……我们在被引导。”
威廉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没有立刻冲下去,而是转身看向我们:“先撤。这船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
“可老K——”我急道。
“如果真是他,他也已经不是他了。”威廉沉声道,“梦蚀菌会吃掉人的记忆,只留下最深的执念。他喊的‘钥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
我们悄然退回酒馆后巷。夜幕已悄然降临,雾气渐浓,整座雾锚湾像是被裹进了一块潮湿的破布里。
“接下来怎么办?”我靠在墙上,掏出本子想记点什么,却发现笔尖被那股紫罗兰味熏得发软,墨迹晕开,像泪痕。
威廉点了支烟,火光在他眼中闪了一下:“等。”
“等什么?”
“等真正的猎手现身。”他吐出一口烟,“敢动血鳍帮,又知道老K下落的人,不会只布这一局。他们会来看结果……就像秃鹫等尸体。”
伊莉丝倚着墙,指尖的骨针轻轻旋转:“那我们,就做一具会咬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