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没人进去。”伊莉丝轻声道,“门是自己开的。”
“也许是潮水。”杰克耸耸肩,“或者是……它想让我们进去。”
“或者想把我们骗进去。”我小声嘀咕,手却不由自主摸向腰间的短刀。
威廉已经率先跳下小艇,伊莉丝跟上,动作轻盈如风拂水面。杰克把木雕塞进怀里,扛起工具包,波波则飞到他帽檐上,爪子抓着草帽边缘,像一顶会说话的装饰。
我最后一个上船,忍不住问:“真要进去?万一里头全是会咬人的怀表,或者埃德加的幽灵非要我们帮他写遗嘱?”
“那就帮他写。”威廉划着桨,“反正你字最难看,他肯定气得忘了报仇。”
小艇靠岸,沙地湿滑,踩上去像踩在某种巨兽的舌苔上。我们一步步走向钟楼,铁门吱呀一声,仿佛叹息。
里面出乎意料地干净。
没有腐朽的木梁,没有堆积的海草,甚至连蜘蛛网都没有。石阶盘旋而上,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航海图,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竟还泛着微弱的蓝光。
“有人来过。”伊莉丝蹲下,指尖拂过地面,“但不是最近。灰尘的厚度……大概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皱眉,“那时候埃德加早就失踪了。”
杰克已经翻上了二楼,波波在他肩上转着脑袋:“老板,二楼有床,床下有盒子,盒子里有照片,照片里有鹦鹉!”
“别念经。”杰克踹了他一脚,没真用力,“不过……还真是。”
他从床下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埃德加站在钟楼前,身边站着一个穿灰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绿毛鹦鹉。
“这鹦鹉……”我瞪大眼。
波波歪头,突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鸣叫,像是叹息。
“它认得。”伊莉丝看着波波,“这只鹦鹉,曾经是埃德加的。”
“不可能!”我喊,“这都多少年了?鹦鹉能活这么久?”
“它不是普通鹦鹉。”伊莉丝轻声道,“它是‘时间信使’。被埃德加用怀表的力量延长了寿命,只为等一个人回来。”
“等谁?”威廉问。
“等那个穿灰袍的女人。”伊莉丝指着照片,“她没死。她只是……走错了时间。”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杰克挠了挠头:“所以咱们现在是……帮埃德加找老婆?还是帮鹦鹉找前主人?”
波波突然飞到照片上,用喙轻轻啄了啄那女人的脸,然后抬头,第一次用清晰、平静的声音说:“她会回来。在钟声第七次响起时。”
“第七次?”我数了数手指,“刚才才响了一次……那岂不是还得在这鬼地方耗六天?”
“不一定。”伊莉丝望向窗外,“钟声不是按天算的。是按‘心跳’。”
“什么心跳?”
“这座岛的心跳。”她微笑,“我们得先让它‘活’起来。”
威廉挑眉:“怎么活?”
“修灯。”伊莉丝指向那盏蓝焰油灯,“这是‘时间引信’。灯亮,岛醒。灯灭,岛沉。而修灯……需要船上的‘火种’。”
我猛地想起什么:“等等……咱们船上唯一的火种,是老乔那支从不离身的旧烟斗?”
“就是它。”伊莉丝笑得像只狐狸,“所以,咱们得先回船上去接老乔——顺便,让杰克证明他真会修船。”
杰克咧嘴:“巧了,我最擅长‘临时抱佛脚式维修’。”
波波拍拍翅膀:“老板,记得带葡萄。还有,老乔的烟斗里,塞的是会发光的海苔。”
我翻白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波波昂起头,“我是唯一一只看过时间背面的鹦鹉。”
我们划着小艇往“海风号”靠拢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海面像块被揉皱的锡纸,波光粼粼地晃人眼。我坐在船尾,手里攥着一块硬得能当武器的干面包,一边啃一边想:这破岛要是能种葡萄,波波也不会整天念叨。
“老乔的烟斗里塞的是会发光的海苔?”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压低,像是怕惊动水里的什么东西。
威廉蹲在船头,正拿匕首削一根木片当桨栓,头也不抬:“你问我?我只知道他那烟斗二十年没熄过火,连洗澡都揣兜里。有次船进水,他还抱着烟斗哭,说‘火种可不能泡汤’。”
“那玩意儿该不会是活的吧?”我打了个寒战。
“谁知道呢。”威廉咧嘴一笑,“但能点着钟楼的灯,它就是咱的祖宗。”
伊莉丝坐在我旁边,长发披散,海风一吹,发丝像黑绸缎似的扫过我的胳膊。她懒洋洋地托着下巴:“等会儿别让老乔知道我们要拿他的烟斗点灯,不然他能跟你拼命——那烟斗可是他前女友送的。”
“前女友?”我差点把面包屑呛进气管,“他还谈过恋爱?”
“据说是个会喷火的女海盗。”伊莉丝眨眨眼,“分手那天,她一把火烧了半个港口,临走说‘烟斗里的火,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温暖’。浪漫吧?”
我翻白眼:“浪漫个鬼,听着像恐怖故事。”
小艇“哐”一声撞上“海风号”的船舷。杰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嘴里还叼着半块奶酪。他刚踩上甲板就一个趔趄,差点把奶酪喂了海鱼。
“稳住!你可是我们的首席修船顾问!”威廉伸手把他拽上来。
“顾问也是人,也会饿。”杰克拍拍肚子,冲我挤眼,“老板,葡萄呢?波波说要葡萄。”
“岛上连棵葡萄藤都没有,你让我变出来?”我瞪他。
“葡萄是修船仪式的必需品!”波波从桅杆上俯冲下来,精准落在杰克肩上,一翅膀拍他脑袋,“没有葡萄,修船不灵,船修不好,火种取不到,灯点不亮,岛醒不来,大家全完蛋!”
“你这鹦鹉属复读机的吧?”我无语。
老乔这时候从船舱里探出头,满脸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铜嘴烟斗,斗锅里果然有团幽幽绿光,像深海里的水母在呼吸。
“谁动我烟斗?”他嗓音沙哑,“我听见有人说要拿它点灯?”
威廉立马堆起笑脸:“老乔啊,早啊!今天气色真好!来,尝尝杰克带的奶酪——虽然可能是老鼠啃过的。”
老乔不理他,目光扫向我:“洛伦佐,你不会也信那些鬼话吧?这火种要是离了烟斗,我……我就活不了。”
我一愣:“啊?还有这说法?”
“当然!”老乔压低声音,“这火种连着我的命魂!当年女海盗走的时候说了,火不灭,人不死。火一灭,嗝儿——”他做了个倒地的动作。
我回头看向威廉,威廉摊手:“我可没说过。”
伊莉丝却突然笑了:“老乔,你唬谁呢?你那前女友早被我烧成炭了——去年在黑礁湾,偷我龙鳞的不就是她?”
老乔脸色唰地白了:“你……你是那条黑龙?!”
“宾果。”伊莉丝打了个响指,“所以你的‘命魂’早就断了,烟斗里的火,不过是海底发光苔藓加点龙息催化——我教你的。”
全场寂静。
半晌,老乔低头看了看烟斗,又抬头看看伊莉丝,突然一屁股坐下,把烟斗往地上一扔:“那我还省事儿了!反正也活够了!”
“别啊!”杰克一把扑过去抱住烟斗,“火种还得点灯呢!波波说葡萄能稳火——老板,快,给我找葡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