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没葡萄！”我吼。
“有！”波波突然振翅飞起，指向岛西边一片乱石滩，“岩缝里，长着一串发光的紫果，像葡萄，其实是‘时之泪’——吃了能梦见昨天。”
“又是玄乎玩意儿。”我揉太阳穴。
“但能当葡萄用！”波波得意，“仪式通灵，重在心意！”
威廉拍拍我肩：“走吧，洛伦佐，去摘‘昨天的葡萄’。顺便看看西边有没有淡水——船上的水缸快见底了。”
我们仨加上波波，沿着嶙峋的礁石往西走。杰克一边走一边哼荒腔走板的小调，还试图用奶酪贿赂波波，让它教他飞。
“省省吧。”我说，“你胖得像只落水猪。”
“修船匠都这样！”他不服，“沉稳，有分量，压得住船！”
走到半路，我们在一处塌陷的石墙后发现了淡水泉。水清得能照人，泉边还有几枚陌生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
“灰袍女人来过。”我蹲下摸了摸泥地。
杰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晃了晃：“埃德加的东西！我在钟楼底下捡的！”
“他可能还活着。”威廉眯眼，“而且就在岛上。”
正说着，波波猛地尖叫：“葡萄！发光！快摘！”
我们抬头，岩缝里果然挂着一串紫莹莹的果实，像凝固的星子。我踮脚去够，指尖刚碰到，整串果子“嗡”地一震，浮了起来，缓缓飘向钟楼方向。
“哎？！”我跳起来抓，只捞到一缕紫光。
波波拍拍翅膀：“时间认主了。它要自己回去。”
我傻眼：“那咱们还吃什么当‘葡萄’？”
“吃我啊。”波波歪头，“我昨儿偷吃了三颗，现在肚子里全是昨天。”
我和威廉对视一眼。
“你……要我们吃鹦鹉？”我声音发颤。
“呸！”波波炸毛，“吐出来就行！仪式嘛，讲究口含天机！”
我捂脸：“这都什么跟什么……”
威廉却笑了：“行啊，洛伦佐，为了点灯，含一口鹦鹉也不是不行——反正你嘴比钱包大方。”
我正要骂他，波波却突然一振翅，直冲我脸而来。它那扁脑袋“咚”地撞上我额头，力道大得我踉跄两步，差点坐进淡水泉里。
“你疯了？！”我捂着头怒吼。
波波稳稳落在一块礁石上，歪着脑袋，眼神忽然变得幽深，嗓音也不再是平日咋咋呼呼的调子，反而低沉、缓慢，像从地底传来：“洛伦佐•维萨，你曾于月圆之夜，在珊瑚墓场签下名字。”
我浑身一僵。
威廉的手按上了匕首柄，杰克张着嘴，奶酪掉在脚边。连风都停了。
“……你说什么？”我声音发干。
“你以血为墨，以骨为契，许诺唤醒沉眠之岛。”波波的眼睛泛起淡紫色的光，“而今火种将燃，钟声欲响，你却连一串‘时之泪’都抓不住？”
我脑中嗡嗡作响。珊瑚墓场？那地方我只在海图边缘见过标记，传说埋着远古沉船的龙骨与溺亡水手的执念。我去过？签过名？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波波，你被紫果毒疯了吧？”我强笑，“你他妈是鹦鹉，不是先知！”
“我是钥匙。”它轻轻说，羽毛无风自动，“你是锁。伊莉丝是火。老乔……只是个点烟的。”
杰克颤巍巍举手：“那个……老板，我能不能先问一句——这‘口含天机’，是不是非得是波波的‘昨天’？我昨儿吃了半只腌海鸥，也算‘有料’……”
“闭嘴！”威廉低喝，目光死死盯着波波，“它说的‘契约’……是真的？”
我没回答。因为我突然记起一件事——就在三个月前，我曾连续七夜梦见一片死寂的珊瑚林，海底竖着无数石碑，碑上刻着名字，而我的名字，正缓缓渗出血来。
我一直以为那是晕船的幻觉。
波波忽然扑棱棱飞起，在空中划了个圈，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翅膀拍我脸：“愣着干嘛？回船！火种要醒了！”
“火种？”我摸着还在发痛的额头。
“老乔的烟斗！”它尖叫，“绿光变红了！岛在呼吸！”
我们猛地回头——“海风号”停泊的方向，海面正泛起一圈圈涟漪，不是风造成的，而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搏动。像一颗巨兽的心脏，正缓缓苏醒。
威廉拔腿就跑：“回船！快！”
杰克边追边喊：“等等！我的奶酪！”
我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眼淡水泉。泉水平静如镜，映出我的脸——可就在那一瞬，水中的倒影冲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我从未有过的、诡异的笑。
我心头一跳，再细看，水面已恢复寻常。
“洛伦佐！”威廉在远处吼。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狂奔。
当我们气喘吁吁冲上“海风号”甲板，老乔正跪在甲板中央，烟斗插在一块凿空的黑石上，斗锅里的火苗已由绿转红，像一滴悬浮的血。火苗不高，却烫得空气扭曲，照得整艘船泛着诡异的暗光。
伊莉丝站在火旁，长发无风狂舞，眼中竟也闪烁着同样的红光。
“你们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认出你们了。”
“认出什么？”威廉喘着问。
“唤醒者。”伊莉丝微笑，“这火，不是老乔的命魂，是岛的记忆。它记得每一个踏上这里的人，记得每一个许下的诺言——尤其是，用血写下的。”
我盯着那团火，忽然觉得它在看我。
老乔抬起头，胡子抖着：“我……我不是故意骗人的。我只是……不想死。我听说这火能续命，就偷了它。可它从来就不属于我。”
“现在属于我们了。”伊莉丝伸出手，火焰竟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来，像一条温顺的蛇，“波波说得对——仪式重在心意。而‘心意’，就是记忆。”
她看向我：“洛伦佐，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把‘昨天’还给火。”她轻声说，“用你的记忆，点燃钟楼的灯。”
我下意识摸了摸嘴。
我下意识摸了摸嘴，舌尖还残留着那颗葡萄的酸涩味——不，是“时之泪”的味道。那玩意儿吃起来像被雷劈过的柠檬，还带点时间倒流的反胃感。
“喂，洛伦佐！”威廉一脚踹在我脚后跟上，差点把我踹进海里，“发什么愣？钟楼钥匙在你裤兜里烫屁股呢！”
我一摸口袋，还真有东西在微微发烫，像块刚从龙蛋里掏出来的石头。拿出来一看，是个锈得不成样的铜钥匙，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别迟到。”
“这谁写的？小学生？”我嘀咕。
伊莉丝飘过来，黑发在海风里甩了甩，嘴角一勾：“你祖爷爷写的。他迟到过一次，结果整个岛往后退了一天。那年渔民集体多过了一次生日，酒馆老板哭着说账本全乱了。”
我：“……这也能算历史教训？”
“在沉眠之岛，能。”她耸耸肩，龙鳞纹身在阳光下闪了闪，“现在，你得赶在‘今天’彻底变成‘昨天’之前，把记忆塞进钟楼的灯芯里。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这船就真成‘昨天的船’了。”威廉插嘴，顺手从甲板缝里抠出一只会眨眼的藤壶，“比如这哥们儿，昨天还是普通贝壳，现在自称‘时间难民’，非要我给它办张船票。”
那藤壶用触须比了个“V”，口吐人言：“去未来！我要看机器人娶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