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匠之子？”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铜钥匙。
威廉这时晃悠出来，手里拎着一瓶新开的朗姆，脸色却少见地认真：“你们知道为什么我选这艘船当时间锚点吗？不是因为它结实——它烂得像筛子。而是因为……它原本的名字，叫‘钟匠之舟’。”
我和伊莉丝同时转头看他。
“百年前，这船载着钟匠之子出海，去封印嗝屁湾的‘倒塔’。后来船回来了，人没了。船被拆了，名字也抹了，只剩一块龙骨流落在外……我花半辈子把它找回来，重建成浪子号。”他灌了一口酒，声音低下去，“我爹是钟匠的学徒。这船，是遗命。”
海风忽然静了。
浪子号的主桅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老木头在叹息。
罗盘安静下来，指针缓缓指向远方，屏幕最后闪了一行小字：“系统更新完成。新增功能：记忆回溯（需消耗一枚古铜币）。温馨提示：别在回忆里待太久，现实会生锈。”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钥匙，它边缘浮现出细微的刻痕——原本以为是锈迹，现在看，竟是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像钟面。
而最深处，隐约有个名字：
我盯着那名字，喉咙发紧。
“吉姆？”我念出声。
“哎哟！”伊莉丝正端着一盘咸得发苦的茶走过来，一听这名字手一抖，茶水泼在甲板上，居然“滋啦”一声冒了点白烟。她低头瞅了眼，“这罗盘泡的茶，连木头都腐蚀了？还是说……它本来就不是茶？”
威廉咧嘴一笑：“说不定是龙尿。”
“你才喝龙尿长大的！”伊莉丝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盘子远远搁在船舷边，生怕它把“浪子号”给泡漏了。
我还在盯着钥匙上的名字——吉姆•咸鱼。
对，没错，是“咸鱼”，不是“詹姆士”也不是“吉米”。就俩字：咸鱼。
“这名字……也太不正经了吧？”我挠头，“钟匠之子给他妹夫起名叫‘咸鱼’？还刻在钥匙上？当纪念品还是诅咒？”
威廉耸肩：“百年前，‘咸鱼’可是嗝屁湾的传奇。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他每次出海都必翻船，可每次翻完都能扒着块咸鱼干游回来。当地人说，海神嫌他太咸，不肯收。”
我：“……”
伊莉丝噗嗤笑出声：“所以‘咸鱼试炼’，试的不是勇气，是齁不死你？”
罗盘突然“叮”一声，屏幕亮起：“检测到关键词‘咸鱼’，激活支线记忆：咸鱼翻身，成功率3.7%。建议携带：防腐剂、盐罐、忏悔录。”
我：“……你闭嘴。”
我们正说着，船已驶入嗝屁湾外围的“锈钉港”——一个歪歪扭扭建在珊瑚礁上的破败海港。木桩东倒西歪，吊桥晃得像风中的裤衩，几艘破船半沉在泥里，桅杆上挂着风干的鱼——或者不是鱼。
“那是人腿吗？”我眯眼。
“别瞎说。”威廉眯眼，“那是风干的鳕鱼腿。大概。”
伊莉丝哼笑：“你们人类总把龙族祭祀品说成鱼干，真没情趣。”
我：“……你别火上浇油。”
港口守卫是个独眼老头，披着海豹皮，手里攥着根鱼骨权杖。他拦住我们，嗓音像砂纸磨锅底：“报港名、货品、死人数量。”
“浪子号，无货，死人零。”威廉笑眯眯递上一枚铜币。
老头盯着铜币看了三秒，突然抬头：“这币……有钟匠的指纹。”
威廉笑容一滞。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
老头咧嘴，露出一口黑牙：“钟匠的船，百年后还敢来嗝屁湾？倒塔可不认亲戚。”
“我们只是路过。”威廉依旧笑着，但手已悄悄按在腰间短剑上。
“路过？”老头冷笑，“谁路过会带个会说话的罗盘？还有个身上冒龙息的女人？”
伊莉丝懒洋洋靠在船舷，指尖一缕黑烟缭绕：“大叔，你再盯着我胸口看，我就把你变成烤鱼干——配咸茶。”
老头缩了缩脖子，挥挥手：“进去吧。但记住，日落前必须离港。倒塔醒了，今晚会‘打嗝’。”
“打嗝？”我问。
“嗝——”老头突然张嘴，发出一声低沉轰鸣，整座港口的木头都嗡嗡震颤，几条死鱼从屋檐上掉下来。
我耳朵嗡嗡响：“……所以‘嗝屁湾’是因为这个？”
“聪明。”老头咧嘴，“每晚九点，倒塔打嗝，吐出一百年前的潮水、尸体、还有……不该醒的东西。”
威廉低声：“我们得在日落前找到‘海神的零钱包’，然后立刻离开。”
“零钱包”？我差点笑出声：“咱们冒险找的是海神的零钱？不是宝藏？不是神器？”
罗盘插嘴：“叮！温馨提示：海神的零钱包内含‘时间铜币’三枚，可用于支付回忆、赎罪、或兑换一杯不咸的茶。当前余额：0。”
我：“……你这系统是丐帮开发的吧？”
我们拖着行李上岸，锈钉港的街道是用沉船木板拼的，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塌进下面绿油油的海水里。路边小摊卖着“百年海葵泡菜”、“龙涎香口香糖”和“能预知死亡的蛤蜊”。
一个穿蚌壳裙的小女孩拦住我：“先生，买个预言蛤蜊吗？三铜币，死得越惨，预言越准！”
我蹲下：“那你预知过自己吗？”
小女孩咧嘴一笑，翻开蛤蜊——里面是颗亮晶晶的玻璃珠。
“哦，”她说，“我明天就死了。但老板说假货也得卖。”
我塞给她两枚铜币：“拿去吃顿饱饭。”
她瞪大眼，飞快抓走钱，钻进巷子。
威廉看着我：“心软了？”
“我只是不想让未来的回忆里，多一个饿死的小孩。”我摸了摸钥匙，“而且……我总觉得，这地方，我来过。”
罗盘突然震动：“检测到记忆残片，是否消耗一枚古铜币，启动回溯？”
我犹豫。
威廉按住我手：“别在陌生港口回忆过去。有些记忆，比倒塔还危险。”
就在这时，酒馆“咸鱼之梦”的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冲出来，怀里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大喊：“我找到了！海神的零钱包！它在——”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扑通栽进路边排水沟。
铁盒打开，滚出三枚湿漉漉的铜币，还有……一块发霉的咸鱼干。
少年抬头，满脸泥水，眼神却亮得惊人：“我就说……吉姆的遗物不会骗人！”
我看着那块咸鱼干，又低头看看钥匙上的名字。
吉姆•咸鱼。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名字这么眼熟了。
——因为小时候，我爹的酒馆墙上，就挂着一块咸鱼干，下面写着：“致我最好的合伙人：吉姆。愿你在海底安息。”
我站在原地，脚底的木板还在微微发颤，不知是来自港口的潮涌，还是我自己血液里的震颤。
那块咸鱼干躺在泥水里，灰绿相间的霉斑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边缘卷曲发黑，却依旧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咸腥味。可就在这令人作呕的气息中，我竟嗅到了一丝……熟悉。
就像小时候，爹醉醺醺地拍着我的肩说：“小子，记住，咸鱼也能翻身——只要它还没烂透。”
威廉的手按在我肩上，力道加重：“别过去。”
“那是我爹提过的名字。”我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吉姆•咸鱼。他不是什么传奇水手，也不是钟匠的妹夫……他是我爹的搭档。他们一起出海，最后一次，只有我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