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伊莉丝叫老婆？”我翻白眼，“她听见了能把你烤成脆皮鸡。”
“她要真当我老婆，我死也瞑目。”威廉贱兮兮地笑，随即正色，“走吧，十分钟后潮汐回廊关闭，错过就得等三天——据说那时候塔会‘打饱嗝’，能把人从里到外喷成干尸。”
我们小心翼翼往下走，阶梯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海蛇的背上。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箱子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螃蟹，壳上嵌着颗发绿的玻璃珠。
“那是不是……”威廉眯眼。
“玻璃珠蛤蜊？”我凑近，“可这玩意儿是螃蟹？”
话音未落，那螃蟹突然抬起钳子，冲我们挥了挥，嘴里竟发出小女孩的声音：“你们迟到了哦。”
我和威廉齐齐后退一步。
“这螃蟹成精了？”
“我不是螃蟹，”它慢悠悠地说，“我是她的壳。她死了，我继承了遗愿——和这颗能看见死亡的珠子。”
我心头一震：“你是……那个说‘明天就死了’的小女孩？”
“嗯。”螃蟹点点头，珠子闪了闪，“我昨天死了。就在倒塔打嗝的时候，被涌上来的黑水卷走。但我提前把记忆封进了珠子里，附在贝壳上，等着下一个‘吉姆•咸鱼’。”
威廉咽了口唾沫：“所以……你一直在这儿等？”
“等了九十八年。”螃蟹说，“每天看着无数人想拿箱子，可只有咸鱼才能打开它——因为钥匙在你们血里。”
我掏出铜钥匙，它竟开始发烫。
“箱子就是‘海神的零钱包’？”我问。
“不。”螃蟹冷笑，“是海神的存钱罐。真正的零钱包在他裤兜里，但这个……至少有三枚‘潮汐币’，能买通海底城门的守卫。”
威廉眼睛一亮：“三枚？那也够咱俩换艘新船了！”
“但有个问题。”螃蟹慢悠悠地爬下箱子，“打开它，就得付‘利息’。”
“什么利息？”
“一个秘密。”螃蟹说，“你们每个人，都得留下一个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说真话，箱子开；说谎，箱子炸，把你们炸成会游泳的碎肉。”
我和威廉对视一眼。
“我先来。”威廉清清嗓子，“我的秘密是……我其实怕高。每次上桅杆都腿软，还偷偷绑了安全绳。”
螃蟹的珠子蓝光一闪：“真话。利息已付。”
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这地方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我的秘密是……”我低声说，“我不是洛伦佐。我爹是吉姆•咸鱼，但我妈在生我前改了姓。我本名叫……吉米•臭袜子。”
死寂。
威廉瞪大眼：“你他妈逗我？吉米•臭袜子？你小时候没被同学打死？”
“闭嘴！”我恼羞成怒，“重点是我付了利息！快开箱子！”
螃蟹点点头，珠子闪出金光。铁箱“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果然躺着三枚泛着银光的贝壳币，纹路像海浪，摸上去微微发烫。
“拿吧，”螃蟹说，“但记住——潮汐币用一次，海神就记住你一次。用三次，他会来找你算账。”
我抓起钱币，塞进怀里。“等他找来，我早用这钱开连锁咸鱼餐馆了。”
威廉拍拍我肩：“走，发财了！”
我们转身往回跑，刚冲上几级台阶，身后突然传来“咸鱼之梦”方向的爆响——
轰！！！
一团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锈钉港。
“她放火了。”我苦笑。
“不，”威廉脸色一变，“她是把整个酒馆炸了。”
火光映在倒塔幽深的阶梯上，像血一样晃动。
我和威廉僵在原地，耳朵里还嗡嗡作响。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更像是整桶黑火药加半坛朗姆酒被点燃后塞进了鲸鱼胃袋里炸开的动静。
“伊莉丝！”我猛地转身就要往下冲。
“别傻了！”威廉一把拽住我胳膊，“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屋顶都塌了，烟那么浓，她要是活着也早自己跑出来了！”
他说得对。可我还是挣了两下，胸口发闷。那个疯丫头虽然一天到晚嚷着要烧了这破港、烤了这世界，但我从没想过……她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螃蟹的声音忽然从石室里飘出来，带着点疲惫：“她没死。”
我们回头。
那只小螃蟹正慢悠悠地爬回铁箱顶上，绿珠子忽明忽暗。“火焰是向内的，不是向外炸，而是往中心吸了一瞬才爆开——那是‘焰心咒’，只有火种之裔才会用。她活着，但可能……不太高兴见到你们。”
“什么意思？”我皱眉。
“意思是，”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们头顶传来，“你们两个混蛋，在我放完火之前就跑了？”
我和威廉同时抬头。
伊莉丝正蹲在螺旋阶梯的拱顶横梁上，两条腿晃荡着，脸上抹了层灰，但眼睛亮得吓人，像夜里偷吃的老猫。她手里还捏着半截烧焦的蜡烛芯。
“你……你怎么上去的？”威廉结巴了。
“爬啊。”她翻了个白眼，“你们俩笨手笨脚咚咚咚往下跑的时候，我就顺着外墙藤蔓翻上来了。你们知道吗？这塔外壁有条暗梯，专门给‘不想被看见的人’用的。”
我眯起眼：“所以你根本没进酒馆？你是故意引开我们？”
“嗝屁湾的人都以为‘咸鱼之梦’是藏宝图起点，”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实际上，它只是个标记——标记这里曾经沉过一艘船。”
她跳下来，轻巧得像片叶子，拍拍手：“百年前，吉姆•咸鱼不是第一个找‘海神零钱包’的人。他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因为他没信那些鬼话，他把真正的线索……刻在了酒馆地窖的第三块砖下面。”
我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晚就在那儿。”她耸耸肩，“我在等你们，顺便啃了半只风干鸡。然后我发现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
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齿轮静静躺在她掌心，边缘刻着细小的波浪纹，和潮汐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钥匙的一部分？”威廉凑近。
“不，”我说，声音有点哑，“这是我爹船上罗盘的核心零件。他总说，没有它，罗盘只会指向谎言。”
空气忽然安静。
伊莉丝盯着我：“所以你现在信了吗？你爹来过这里，而且他留下了东西——不止是传说。”
我攥紧了怀里的潮汐币，三枚贝壳贴着皮肤发烫。海神记住我三次……可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爹到底在这座塔里经历过什么。
“我们得再下去一趟。”我说。
“啥？！”威廉瞪眼，“潮汐回廊要关了！刚才那阵震动你也感觉到了！”
的确，四周的石壁开始微微震颤，墙上的发光藤壶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了灯芯。
“那就快。”伊莉丝已经率先走向石室，“螃蟹说焰心咒能短暂稳定通道，我刚才那一炸，至少能撑十五分钟。”
那只小螃蟹居然还在箱子上，慢悠悠地说：“这次别忘了带蜡烛。上次有人没带，结果在黑暗里吃了自己的手——他说那是面包条，但我们都听见了咬骨声。”
威廉脸色发绿：“这地方真该淹了。”
我们三人重新踏入石室。这一次，伊莉丝从怀里掏出一根短短的白蜡烛，顶端泛着淡淡的红光。
“魂烛？”螃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从哪弄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