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说！”威廉举手投降，“我只说那神像眼神跟你一样勾人！”
“哦？”伊莉丝挑眉，“那你今晚可以试试，看我是先亲你，还是先烧了你的床铺。”
我赶紧插话：“打住打住，再吵就把你们俩都扔海里喂鱼。”我掏出怀里的钥匙，它正微微发烫，“快到了。钥匙在发热，跟上次找到‘沉银湾’时一个样。”
威廉凑过来，眯眼：“所以咱真要去找那个‘钟腹’？传说里说那是‘时骸之子’的坟场，所有走失的时间都堆那儿，进去的人会老得比海龟还快。”
“可我爸去过。”我低声说，“而且活着出来了。”
伊莉丝收起玩笑神色，轻轻按了下我肩膀：“那就去。反正我这条命，早就不值几个铜板了。”
正说着，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软东西。
“什么情况？！”威廉跳起来。
水手老杰克从船舱探出头，脸色发青：“船长……水里……有东西……在唱歌。”
我们冲到船舷边。
海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雾，雾里，隐约有艘破烂小船随波漂荡。船上没人，只有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半埋在船板里。钟摆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咚……咚……”声，不像是金属撞击，倒像是……心跳。
“别信钟声。”我猛地想起黑市那人的警告。
可已经晚了。
威廉已经抓起钩索：“这钟看着值钱！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换两桶朗姆酒！”
“威廉你疯了？！”我一把没拉住，他已经荡了过去。
伊莉丝冷哼一声：“男人，看到亮的就走不动道。”
我叹了口气，抓起另一根钩索：“走吧，救那个蠢货。”
刚落地，威廉正伸手去摸钟：“这铜成色不错，就是锈得厉害……”
“别碰！”我吼。
他缩回手，咧嘴一笑：“怕啥？又不会——”
话没说完，钟突然“当”地一声巨响。
整片海面瞬间凝固。
雾气翻滚，像活物般缠上我们。钟摆越摆越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胸口的钥匙猛地一烫，几乎要烧穿衣服。
“时间……不对劲……”伊莉丝低语。
我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往后退，而威廉的胡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快走！”我拽住威廉就往回跑。
可小船开始下沉，海水像沥青一样粘稠。伊莉丝怒吼一声，背后鳞片乍起，黑龙的虚影一闪而过，她一脚踹向铜钟。
“轰！”
钟裂了条缝，雾气猛地一缩，随即炸开。
我们三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浪荡者号甲板上。
老杰克吓得直画十字：“圣母啊！你们碰了‘噬时钟’！传说中被诅咒的海盗王的陪葬品！谁碰谁的时间就被吃掉！”
威廉摸着突然多出几缕白发的胡子，一脸心痛：“我的帅脸啊！我起码老了五年！”
“你省省吧，”伊莉丝冷笑，“你这脸，再老五年也还是个海盗痞子。”
我喘着气，看着手中发烫的钥匙。它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钟腹非地，乃口。钟鸣之日，子归之时。”
我抬头，望向北方。
那片海域，雾更浓了。
威廉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水：“所以……咱现在是去找个会吃时间的钟？还得钻它嘴里？”
“看来是。”我收起钥匙，咧嘴一笑，“不过至少，咱知道我爸不是疯了——他留下的线索，是真的。”
伊莉丝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你怕吗？”
我看着她金色的眸子，耸耸肩：“怕啊。可要是连怕都躲着，那还叫冒险？”
威廉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瓶酒，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我：“敬疯子，敬蠢货，敬咱们这三个非去不可的傻瓜。”
我接过，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伊莉丝也拿过，轻啜一口，嘴角微扬：“敬钟声。”
酒瓶在我们三人手中传了一圈。
酒瓶传回威廉手里时，他盯着那点残液晃了晃，嘟囔：“敬完傻瓜，接下来咋办？总不能真拿脑袋往钟嘴里塞吧？”
没人回答。海风忽然静了，浪荡者号像被钉在水面上，连船帆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雾越来越厚，灰白如絮，缠在桅杆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掏出钥匙，它不再发烫，反而冰凉，像是吸饱了寒意。
“方向没变。”我把钥匙举到眼前，“还在指北。”
伊莉丝蹲下身，指尖划过甲板缝隙里残留的一星锈屑——那是从那破船上带回来的。“这锈……不对劲。”她皱眉，“不是海水腐蚀的。倒像是……金属自己腐烂了。”
威廉凑过来，一把抓起那点锈粉，搓了搓，脸色变了：“它还在动！”
果然，那锈粉在他掌心微微蠕动，像细小的虫卵在孵化。伊莉丝猛地抽出匕首，一刀削掉他手指旁的一块木板。锈迹沾染处，木头瞬间变得灰暗、脆裂，仿佛埋了三十年。
“活锈。”她低声道，“吃铁咬木，连时间都能啃一口的东西……咱们碰上的，怕不只是个钟。”
我心头一沉。钥匙上的字又浮现脑海：“钟腹非地，乃口。”——如果钟腹是“口”，那我们正驶向的，或许根本不是一片海域，而是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
“收帆。”我下令，“慢航。靠风翼推进，别惊动它。”
水手们沉默地执行命令。老杰克带着几个伙计在甲板上撒粗盐和黑曜石碎——这是老海民对付邪物的土法子，谁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至少能让人心安一点。
夜幕降临得异常迅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天幕猛地拉了下来。星月无光，唯有雾中浮着几点幽蓝的微光，像是深海鱼的眼睛，又像是……钟摆的残影。
我守在船头，伊莉丝坐在我身旁，披着一件旧斗篷，火红的长发在夜色里像一簇不灭的焰。她忽然说：“你知道龙为什么怕时间吗？”
我摇头。
“龙活太久，所以最懂时间的重量。”她望着雾中，“我们能记住千年前的火山喷发，能记得某片森林哪一年枯死。可一旦时间乱了……记忆就会错位。昨天可能是明年，出生可能发生在死亡之后。那种感觉……就像灵魂被撕成碎片，每一片都在不同的年代里哭喊。”
我看着她侧脸，第一次见她这么安静，这么……脆弱。
“你怕进‘钟腹’？”我轻声问。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我怕的不是进去，”她说，“是出不来——或者，出来的是另一个‘我’。”
我正想说话，威廉突然从舵轮后探出头：“喂！你们听——”
我们都静了下来。
雾中，传来极轻的叮当声。
像是风铃，又像是铁链轻晃。
“不是钟声。”伊莉丝眯起眼，“是……音乐盒？”
我循声望去，雾里不知何时浮出一艘更小的船，比刚才那艘还破，船身几乎被藤壶和珊瑚覆盖，像从海底爬出来的遗骸。船中央，坐着一个木偶。
对，就是木偶。
一人高，穿着褪色的燕尾服，脸上涂着惨白油彩，嘴角画着夸张的笑容。它的右手搭在一个打开的八音盒上，左手随着旋律轻轻摇晃。音乐轻柔、走调，是首古老的水手歌谣——《归航》。
“活见鬼……”威廉喃喃，“这玩意儿谁上发条？”
伊莉丝缓缓抽出匕首：“它刚才……眨了眨眼。”
我没动。钥匙贴着胸口，忽冷忽热，像在回应那音乐。
突然，木偶停下了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