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列了清单:淡水、腌肉、火药、绳索、三副新帆布,还有一箱洋葱——据威廉说能驱邪。
“总共,按‘未来收益’算,三成股份。”威廉说。
“五成。”老莫咬定。
“四成,外加伊莉丝画一幅肖像。”威廉眨眼。
“画你个头!”伊莉丝抄起扫把,“老娘是战龙,不是模特!”
“你上次画的‘风暴中的裸女’还挂拍卖行呢!”威廉笑。
“那是艺术!”
我扶额:“咱能正经点吗?船还在吃‘可能性’,没准下一秒就饿了。”
正闹着,屋外突然狂风大作,海面翻腾,乌云像打翻的墨桶压下来。
“风暴?”我冲到门口。
“不。”伊莉丝眯眼,“是‘债’来了。”
只见海面裂开,一条半透明的巨影游过——是上次被我们“赊账”骗过的海蛇幻影,嘴里叼着一张发光的账单,直冲码头!
“靠!”威廉抓起帽子,“跑!”
“往哪跑?!”我抱头。
“上船!船会跑!”
浪荡者号在码头边剧烈摇晃,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海蛇幻影已缠上码头木桩,鳞片虚实交错,像由潮雾与怨念凝成,它张口一吐,那张发光账单“啪”地贴在杂货铺门上,字迹蠕动:“赊欠:三成未来收益,逾期未兑。偿付方式:现实修正,或等值可能。”
“现实修正?”我头皮发麻,“那不是要我们立刻变出三箱火药、两桶淡水?可我们哪有——”
“闭嘴!”伊莉丝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指尖燃起一缕黑焰,“它要的是‘真实发生’,不是现在补货!它想抹掉我们曾经成功脱账的‘可能性’!”
威廉已冲向舷梯,边跑边吼:“上船!启动‘悖论锚’!别让它把我们的‘侥幸’抽走!”
我踉跄着爬上甲板,心脏狂跳。悖论锚是浪荡者号最神秘的装置,藏在主桅底部,据说靠“未兑现的诺言”驱动。伊莉丝紧随其后,发丝在风暴前狂舞,她双手结印,低声吟诵龙语,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船周升起,像倒扣的玻璃碗。
海蛇幻影猛地一甩头,账单化作无数光丝,如蛛网般罩向小屋——老莫的杂货铺开始扭曲,门框变窄,货架融化,仿佛正从现实中被一点点擦除。
“它在重写过去!”我惊呼,“如果铺子没了,我们‘赊账’这件事就从未发生,那我们的‘可能性’债务就……”
“就变成无源之债,反而能赖掉。”威廉喘着气,从舱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锚,锚爪上缠着无数细小的丝线,每根都连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必回”、“双倍奉还”、“下次带龙酒”……
他将锚砸向甲板中央的凹槽,低吼:“洛伦佐!念你上次没还的房租借据!伊莉丝!念你烧宫殿时说的‘世界会因我改变’!我们要用‘未完成的承诺’对抗‘被抹消的交易’!”
我手忙脚乱翻出钱包里那张房东太太的催款单,声音发抖:“我……我保证年底结清!一定!”
伊莉丝冷笑一声,指尖黑焰暴涨:“我说过,火能烧穿次元——我还没做到,但总有一天!”
悖论锚“嗡”地一震,那些丝线骤然发亮,与海蛇账单的光丝在半空交缠、撕扯。整艘船像被扔进风暴眼,时间忽快忽慢。我看见老莫的摇椅在消失与重现间闪烁,威廉的帽子一会儿在头上,一会儿在甲板上。
突然,锚心“咔”地裂开一道缝。
“不行……”威廉脸色发白,“我们承诺的‘可能’太弱了,不够撑住现实……”
海蛇幻影发出无声的嘶鸣,账单光网猛然收紧。
就在这时,老莫的声音从扭曲的屋内传来:“喂!威廉!你还欠我一场酒局——说好要喝到海龙翻身的!那场酒还没开始,你不能赖!”
他竟从虚化的门框里爬了出来,独眼死死盯着我们,手里还攥着半条风干鱼:“我‘可能’会信你一次——现在,用这个‘可能’,顶账!”
悖论锚猛地一震,那道裂缝中涌出暗金色的光。海蛇幻影发出一声哀鸣,账单寸寸碎裂,化作光尘消散。风暴骤停,乌云裂开,阳光洒在湿漉漉的码头上。
我们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老莫……”威廉苦笑,“你真信我能请你喝到海龙翻身?”
老莫啐出一根鱼刺,摇摇头:“不信。但‘可能’这玩意儿,不就是明知道不会发生,还愿意赌一把?”他瞥了眼杂货铺——门框还在微微闪烁,但总算没再消失。“不过这次,你们得付现——或者,拿点真家伙来换。”
“真家伙?”我抹了把脸上的咸水,嗓子干得像塞了把沙子,“老莫,你不会真要我拿‘未来娶个富婆’这种承诺来抵账吧?”
老莫眯着眼,鱼叉似的烟斗在牙缝里转了个圈:“洛伦佐,你这人精得像海鳝,可脑子有时候比海星还钝。我说的‘真家伙’,是能摸得着、称得动、煮得熟的货——比如,一箱‘风暴腌鲱鱼’,或者,三只活蹦乱跳的‘会骂脏话的海鹦’。”
“哈?”威廉猛地从甲板上弹起来,差点撞翻装淡水的木桶,“会骂脏话的海鹦?你上回拿三只只会唱情歌的企鹅换走我半箱朗姆酒的事还没算呢!”
伊莉丝懒洋洋地靠在船舷边,指尖绕着一缕黑发,红唇微启:“要不……我把尾巴借你三天?反正现在没人看得见。”她眨了眨眼,“当然,得加钱。”
“别闹了!”我赶紧拦住她,心说这要是传出去,说浪荡者号拿龙尾抵债,怕是连加勒比最蠢的章鱼都会笑掉八条腿。
老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行了,不逗你们了。‘真家伙’嘛……其实也简单。”他从破皮围裙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甩在甲板上,“看见没?改装图纸。你们这船,看着威风,实则跑不过海龟,扛不住小阵风。按这图改,装上‘逆浪鳍’和‘雾隐帆’,就算还了我一半账。”
威廉蹲下身,手指划过图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眉头越皱越紧:“这玩意儿……谁设计的?疯子?还是喝醉的章鱼用八条腿画的?”
“我侄子,小皮特。”老莫一挺胸,“十二岁,天才。”
我跟威廉对视一眼,齐声:“十二岁?!”
“嗯。”老莫点头,“他七岁就拆了灯塔当积木,去年用海螺和鲸油造了个会飞的马桶。这图……勉强能用。”
伊莉丝捡起图纸,瞥了一眼,嗤笑:“这‘雾隐帆’,得用月光蜘蛛丝编织吧?上哪儿找?而且……‘逆浪鳍’装在船底?不怕被鲨鱼当成鱼饵啃了?”
“这你就不懂了。”老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月光蜘蛛,只在满月夜的‘幽灵礁’上结网。至于鲨鱼……嘿嘿,装上之后,船底会发出‘嗝屁声’,专克鲨鱼胃病。”
“嗝屁声?!”威廉差点笑岔气,“你确定不是招来一群好奇的海豚,把我们当新式乐器围观?”
我蹲下来,手指敲着甲板,脑子飞转。这改装听着离谱,可……未必不行。浪荡者号确实老了,帆破、舵沉、底板还总漏水。要是真能装上这“雾隐帆”,下次碰上追债的幻影或巡海卫队,躲进雾里溜走,岂不美哉?
“行。”我一拍大腿,“我们接了。但有个条件——你得派小皮特亲自来监工。要是船改着改着炸了,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