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咧嘴:“成交!小皮特!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瘦得像竹竿、头发乱得像海藻的小鬼从杂货铺后头窜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只烤鱼。他蹦上甲板,二话不说掏出一把闪着蓝光的扳手,直接蹲船头敲了起来。
“喂!你干嘛?!”威廉惊呼。
“测共振频率!”小皮特头也不抬,嘴里塞满鱼肉,“你们这船,再不改,下回打个喷嚏就得散架。”
伊莉丝挑眉:“这孩子……有点意思。”
我耸耸肩:“只要他别把船改成会唱歌的澡盆,我都认。”
正说着,海面忽地泛起一圈圈涟漪。远处,几艘挂着破烂骷髅旗的小船正歪歪扭扭地靠近,船头站着几个歪戴帽子、手舞生锈弯刀的家伙。
“嘿!浪荡者号!”领头的独眼海盗扯着嗓子喊,“听说你们刚躲过海蛇追债?运气不错啊!不过——船上的酒,交出来!不然我们可要‘友情提醒’你们重新体验一遍!”
威廉冷笑:“一群捡破烂的‘嗝屁帮’,也敢劫我们?”
我眯眼一看,乐了:“船长,别急。那艘船的帆……补丁是用内裤缝的。”
伊莉丝掩嘴轻笑:“品味独特。”
小皮特头也不抬:“他们的船底有裂纹,左倾3.7度,五分钟后会自己翻。”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那艘带头的海盗船果真晃了两下,哗啦翻进海里,独眼海盗扑腾着喊:“救——我——我的假眼——!”
剩下两艘愣了两秒,掉头就跑,连旗子都忘了收。
我看着海面上挣扎的独眼海盗,叹了口气:“救上来吧,别让鲨鱼尝了鲜,回头说是从我们船上跑出去的点心。”
威廉嘟囔着扔下救生绳,伊莉丝则懒洋洋地甩出一缕黑发,像条灵活的触手般卷住那海盗的腰,轻轻一拽就把他拖到了船边。他浑身湿透,假眼早不知漂去了哪儿,只剩个空洞淌着海水,活像被螃蟹啃过的椰子。
“咳咳……谢、谢谢……”他趴在地上喘气,忽然瞪着小皮特,“你!是你搞的鬼?你动了我们的船?”
小皮特终于停下敲打,抬头,一脸天真:“我没动。我只是说了句‘你们的龙骨是用泡过盐水的香蕉木拼的’,然后它自己裂了。”
我们面面相觑。威廉低声说:“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我扶额:“这孩子不能留在岸上,迟早把整个港口的船都看沉。”
老莫却笑得开怀,拍着小皮特的肩:“干得漂亮!省了洛伦佐动手,多好。”他转向我,“改装的事,三天后开工。材料我会送来——月光蜘蛛丝要等下个满月,但逆浪鳍的骨架先装。”
“等等,”我皱眉,“你刚才说‘材料我会送来’?你不会是要赊账买料,再让我们还你双倍吧?”
老莫眨眨眼:“聪明人从来不问过程,只看结果。你只要记得,月底前别让船沉了就行。”
说完,他拉着小皮特钻回杂货铺,留下我们面面相觑。
“所以,”威廉蹲在翻倒的海盗船残骸旁,戳了戳那条用内裤缝的帆,“我们现在要靠一个十二岁小孩,把一艘快散架的老船,改造成能放‘嗝屁声’的雾中幽灵?”
“差不多。”我坐上船舷,望着夕阳熔金的海面,“而且,还得指望他别顺手给船装个会唱歌的马桶。”
伊莉丝轻笑,尾巴悄悄从裙下探出一截,在甲板上画了个符文,随即消散。“你知道吗?”她说,“我刚才用了一点海巫的小把戏,看了眼那张图纸……那些符号,不是普通机械纹路。它们在动,像活的一样。”
我和威廉同时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眯起眼睛,“小皮特画的根本不是机器。是共生装置——用机械的壳,养活某种沉睡的东西。逆浪鳍不是鳍,是鳃。雾隐帆不是帆,是肺。”
空气骤然安静。
威廉咽了口唾沫:“所以……我们不是在改装船,是在给它做‘器官移植’?”
“更准确地说,”伊莉丝轻声道,“是在唤醒它。这艘船……或许从来就没真正‘死’过。”
我低头看向脚下吱呀作响的甲板,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木头与铁钉的组合。它像在呼吸,像在等待。
当晚,我独自守夜。月光淡淡,海风微凉。我正想打个盹,忽然听见船底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不是引擎,不是水流,而是一种……像是从深海传来的、缓慢的心跳。
咚……咚……咚……
紧接着,一声短促、滑稽的“嗝——”,从船腹深处响起,仿佛有个醉汉在海底打了个饱嗝。
我猛地从帆布椅上弹起来,差点把脚边的提灯踢翻。
“嗝——”
又是一声,这次还带点回音,像是从船底某个铁皮柜子里闷出来的。
“见鬼了……”我扒着船舷往下看,黑漆漆的海面平静得很,月光碎在波浪上,像撒了一把银粉。可那声音,真真切切是从“浪荡者号”肚子里传出来的。
我伸手拍了拍船板:“喂,你……醒了?”
回应我的,是一阵轻微的震颤,顺着掌心爬上来,像有只猫在木头里打呼噜。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事告诉威廉时,他正叼着半根发霉的香蕉啃。
“你说船打嗝?”他眉毛一扬,“洛伦佐,你是不是又偷喝我藏在桅杆里的朗姆酒了?”
“千真万确!”我拍桌子,“昨晚守夜,听见心跳,然后‘嗝’的一声,跟醉汉似的!”
威廉嚼着香蕉,眯眼看向甲板:“所以……咱们的船,是个有胃的船?”
伊莉丝刚好走过来,黑发在晨风里飘了飘。她蹲下,指尖轻轻划过一道新出现的木纹裂缝,那纹路像血管,微微发着暗蓝的光。
“不是胃。”她低笑,“是‘消化’魔力的器官。小皮特的图纸不是改装,是‘喂食’。我们给船注入了魔能核心,它现在……在适应。”
“适应?”我瞪眼,“适应到打嗝?”
“嗝是好事。”伊莉丝站起身,拍拍手,“说明它在吸收,没排斥。排斥的话,船会自燃。”
威廉一口香蕉差点喷出来:“自燃?!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备点灭火器?”
“不用。”伊莉丝眨眨眼,“它喜欢你。”
“谁?我?”
“嗯。昨晚是你守夜,它第一次‘发声’是冲着你。船有灵性,会选它喜欢的船员。”
我挠头:“可我啥也没干啊,就打了个哈欠。”
“你打哈欠时,吐了口热气在甲板缝里。”伊莉丝笑得像只狐狸,“它觉得……暖和。”
威廉噗地笑出声:“所以咱们的船是个怕冷的娇气包?”
正说着,船身忽然一震。
“咚……”
心跳声又来了,这次更清晰,节奏稳定,像有只巨兽在木头深处缓缓翻身。
紧接着——
“嗝——噗噜噜!”
这次不光是打嗝,还带气泡音,像是有人在海底吹口哨。
威廉手一抖,香蕉掉了:“它……它放屁了?”
伊莉丝掩嘴轻笑:“别激动,是排气。魔能系统在平衡压力,很正常。”
“正常个鬼!”我指着船尾,“你看那水!”
只见浪荡者号后方,一串串泛着蓝光的气泡正咕嘟咕嘟冒上来,像开了瓶魔法汽水。几条小鱼好奇地凑过去,一碰气泡,立刻翻着白肚皮漂了起来。
“呃……”威廉干笑,“这‘汽水’好像有毒?”
“只是魔力过载,轻微麻痹。”伊莉丝淡定,“过两分钟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