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启，你等等！”
君逸尘见他要走，立刻出声叫住，随即转头看向芳华，语气恳切，“华姨，实在对不住。我眼下有紧要的事要处理，好友悟心或许未死，他与我有再造之恩，我需立刻去弗国寻找线索。婚期之事，能否烦请您回禀母亲和念璃，容我们一月后再细商？”
慧启猛地愣住，“逸尘哥哥……你……”
君逸尘抬手打断他的话，“不必说见外的话。悟心是我的好友，于我更有再造之恩，当年若不是他的帮助，我或许已沦为灾祸。如今他有消息，我岂能坐视不管？”
一旁的芳华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帝婿，我懂你的重情重义。可帝女殿下为了等你，三年前就开始亲手一针一线绣婚服上的龙纹，连闭关都惦记着你会不会按时吃饭，她等了整整三年，如今守孝期过了，你还要再拖，这让她怎么想？”
君逸尘垂眸看着指尖，语气里满是歉疚，却依旧没松口：“华姨，我知道委屈了念璃。可这三年来，我每次冥想都会看到悟心与邪物对峙的画面，总觉得他的死另有隐情。您也了解我的性子，若是不把这件事弄清楚，就算成了婚也不会开心，反倒辜负了念璃的心意。
芳华盯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还是软了心，“罢了罢了，你这孩子，还是这副认死理的性子。心里的事没捋顺，就算强逼着你成亲，你也不安生。我这就回仙宫，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明陛下和殿下。”
“多谢华姨！”君逸尘连忙拱手行礼，眼底满是感激。
他转身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走，不多时便提着一个精致的酒坛回来，酒坛上贴着一张浅红纸条，写着“长相思”三个字。
“华姨，这是我这几年用葡萄酿的酒，名叫‘长相思’。”
他将酒坛递给芳华，声音放得柔和，“‘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麻烦您交给念璃，跟她说我此去弗国，定会平安归来，不会让她等太久。”
说着，他抬起左手，腕间挂着的银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君逸尘指尖摩挲着银铃，眼底满是温柔：“一步一响，一步一想，也告诉她......我会一直把她放在心里，始终如一。”
芳华接过酒坛，看着他眼底的情意，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啊，倒会哄帝女开心。放心吧，话我一定带到。你们去弗国也多加小心，若是遇到麻烦，随时传信回仙宫。”
君逸尘点头应下，转头看向慧启，语气轻快：“小启，咱们收拾一下，马上出发去弗国。”
慧启眼眶微微泛红，双手合十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歉疚：“逸尘哥哥，是我冒昧了，偏偏在你和帝女殿下商议大婚的日子来添麻烦，耽误了你们的事……”
“无妨。”
君逸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打断，“正好多些时日筹备，到时候把婚事办得更风光些，也不委屈念璃。”
慧启心头一暖，再次躬身：“逸尘哥哥大恩不言谢，若能找到家兄，我弗国定记着这份情。”
“说什么恩情。”君逸尘摆了摆手，语气郑重，“我和悟心本就是兄弟，兄弟有难，我岂有不帮之理？”
他随即转头看向路子野，神色稍缓：“野哥，我不在剑府的日子，府里的事就拜托你、慕容师叔和几位长老多照看了。弟子们的剑法课业，还有阵法巡查，也辛苦你多盯些。”
路子野接过芳华手中的婚服，笑着点头：“放心去吧，有我和慕容老头在，剑府出不了岔子。你们在弗国若需支援，传个信来，我立马踹他过去。”
君逸尘转头对身旁的弟子吩咐：“快去给华姨和仙宫的姐姐们收拾几间上房，再让膳房备些精致的吃食，务必让她们住得舒心。”弟子躬身应下，快步退去。
他又看向芳华，语气诚恳：“华姨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今日就别着急回仙宫了，在剑府歇一晚，明日再出发也不迟。”
芳华笑着颔首：“既帝婿都这么说了，属下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帝婿体谅。”身后的剑娥们也连忙躬身行礼，感谢君逸尘的安排。
君逸尘摆了摆手，随即拉住慧启的手腕，眼底满是急切：“小启，咱们别耽搁了，现在就走。”
慧启重重点头。
两人神念一动，，脚下的青石地面竟泛起细微法则波动，下一秒，他们身形一晃，一步踏出，周遭的景象骤然变换，剑府之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弗国境内，熟悉的檀香与草木清香。
君逸尘环顾四周，发现往日热闹的街角粥铺关着门，布庄外的幌子也褪了色，忍不住开口：“弗国……好像变了很多....”
慧启指尖的念珠转得快了些，语气沉了沉：“家兄被拖入暗界后，桃夭姐姐就疯了，桃源小栈就再也没开过，来往的商客见小栈关了门，弗国没了从前的热闹，人也渐渐少了。”
说着，他拉着君逸尘往深处走，直到一座残破的殿宇撞进视野。
朱红梁柱断了半截，殿前白玉阶裂着蛛网般的缝，供桌翻倒在一旁，上面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君逸尘脚步顿住，眼底满是错愕：“这是……悟心当年住的神子宫？怎么会破败成这样？”
慧启的指尖划过殿柱上的划痕，那是当年信徒拆毁时留下的印记，语气里裹着冷意：“当年家兄是弗国的神，信徒们捧着香火来叩拜，说他是‘金光琉璃体’，能护佑弗国安宁；可他失去金身后，就没了‘神’的价值，那些人就变了脸。”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讽刺：“你看这满地的碎瓷片，当年都是信徒供奉的‘圣物’；如今呢？神没了用，连这些东西都成了该被丢弃的垃圾。他们拜神时有多虔诚，踩神时就有多狠戾。”
君逸尘看着满殿狼藉，又望向慧启沉静的侧脸，忍不住问道：“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嗯。”
慧启指尖的念珠停了停，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残破，“我特意把念帝寝宫安在神子宫里，就是想每天看着这些痕迹，看着信徒们当年如何把‘神’捧上云端，又如何在他失去价值后，将他的一切踩进泥里。我不能忘，也不敢忘。”
“小启……”君逸尘喉结动了动，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