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头——只见那艘“破酒桶号”正缓缓调头,船首像的眼睛亮起幽蓝的光,甲板缝隙里渗出淡蓝色的雾气,整艘船像是活了过来,正朝着深海驶去。
“它要跑!”我拔腿就冲。
“追啊!”威廉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钟摆当扁担,扛着就跑,“这玩意儿能卖俩钱!”
伊莉丝收了龙形,变回人形,踩着高跟鞋在沙滩上健步如飞,一边跑一边说:“船魂已经和船融合了,现在它有自主意识,会自己找‘家’。”
“家在哪?”我气喘吁吁。
“它说‘回家’,可第一艘破酒桶号早就沉了。”伊莉丝皱眉,“除非……它指的是某个沉船坐标?”
“等等,”我猛地停下,“卡洛斯的血迹地图!我们只看了表面,没看背面!”
威廉一拍脑门:“对啊!那木板背面说不定有玄机!”
三人冲回船上,翻箱倒柜找出那块带血迹的船板。我把它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刻痕画着一条虚线,终点不是沉钟岛,而是一片标注着“酒鬼漩涡”的海域。
“酒鬼漩涡?”威廉念完咧嘴一笑,“这名字我喜欢,听着就适合埋宝。”
“那是片死亡海域,”伊莉丝冷冷道,“三年前有十二艘船进去,没一艘出来。”
“哎,别扫兴嘛,”威廉拿起酒壶灌了一口,“说不定是酒鬼们在里面开派对,不让人打扰呢?”
我叹气:“现在没得选了。船自己跑了,我们得追上去,不然连船带货全没了。”
“问题是我们没船。”威廉环顾四周,这破岛上除了碎铜和咸鱼味啥也没有。
就在这时,海面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一艘破破烂烂的蒸汽小艇摇摇晃晃靠岸,船头站着个戴圆眼镜、穿花衬衫的胖子,举着喇叭大喊:“三位!要搭船吗?‘快乐小丸号’,便宜又安全,晕船包退钱!”
我和威廉对视一眼。
“这年头连海盗都改行当网约车了?”
伊莉丝扶额:“……我们是不是被命运耍着玩?”
胖子笑嘻嘻跳下来:“我叫阿卜杜,前海盗,现合法航运从业者!友情提示——你们那艘幽灵船正往酒鬼漩涡去,我刚看见的。”
“你看见了?”我瞪眼。
“当然,”阿卜杜推推眼镜,“我还看见它船尾贴了张纸条,写着:‘送货上门,概不退换’。”
威廉一拍大腿:“这船还挺有服务意识!”
我盯着阿卜杜,他那张圆脸上堆满笑容,镜片后的小眼睛亮得有点过分,活像只刚偷吃完鱼的猫。
“你……刚说船尾贴了张纸条?”我声音发紧,“‘送货上门,概不退换’?”
“没错!”阿卜杜从花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小心翼翼展开,“我还顺手拍了照——哦不,拓了拓文。你看,这字迹,蓝的,像是用墨水混了海藻写的。”
我接过纸巾,上面歪歪扭扭拓着那行字,末尾还画了个笑脸,嘴角咧到耳根,怎么看怎么诡异。
威廉凑过来,啧啧称奇:“这船魂还挺有幽默感,下一步是不是该收快递费了?”
“它不是在送货。”伊莉丝忽然低声说,目光投向远处海平面上那艘幽灵船模糊的轮廓,“它是在‘寄’东西。而我们……可能是收件人。”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猛地想起什么:“卡洛斯……他最后出现在沉钟岛,就是为了唤醒船魂?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要‘破酒桶号’去那个‘酒鬼漩涡’?”
“也许,”伊莉丝缓缓道,“他根本不是想唤醒船魂,而是……封印它。我们摇铃的次数错了,反而解开了最后一道锁。”
威廉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咱们不光是丢了船,还放出了个被关了三十年的老疯子?”
“现在说这个没用。”我攥紧那张纸巾,“得追上去。阿卜杜,你这‘快乐小丸号’,真能进酒鬼漩涡?”
阿卜杜笑得露出两排黄牙:“不能进,我也不敢接这活儿啊。但我这船有个秘密——它原本是‘深海打捞协会’的试验品,装了‘逆磁锚’,能在强漩涡边缘滑行,就像……嗯,水上漂的石头。”
“深海打捞协会?”伊莉丝挑眉,“那不是三年前在酒鬼漩涡全军覆没的那个组织?”
“正是!”阿卜杜毫不避讳,“我是唯一活着回来的。靠的就是这艘船,和一点小聪明。”
他拍了拍蒸汽小艇锈迹斑斑的船舷,小艇发出“嘎吱”一声呻吟,烟囱喷出一团黑烟,像在打嗝。
“上船吧,三位。票价不贵——你们那半截钟摆,归我。外加……回来时,带一瓶漩涡里的‘沉酒’。”
“沉酒?”威廉耳朵竖起来。
“传说,酒鬼漩涡底下,沉着一整船百年陈酿的龙舌兰,被海咒浸了三十年,喝一口能看见前世。”阿卜杜眯起眼,语气忽然飘忽,“我那晚……就闻到酒香。”
我没理他那玄乎劲儿,只问:“你确定那幽灵船进得去?”
“它不是‘进’,”阿卜杜摇头,“它是‘被吸进去’的。就像孩子回家,门自己开了。”
我们沉默了一瞬。
最终,还是登上了“快乐小丸号”。
小艇突突地驶离沉钟岛,浪不大,但每行一里,海水的颜色就深一分,从浅蓝变成墨绿,再变成一种近乎发黑的紫。海风也变了味,带着腐木和陈年酒桶的酸气。
威廉坐在船头啃腌萝卜,伊莉丝靠在舱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龙鳞纹身,像是在感应什么。我则盯着海图,那条刻在船板背面的虚线,如今在现实中仿佛有了生命,牵引着我们驶向未知。
“你说……卡洛斯到底想干什么?”威廉忽然开口。
我摇头:“不清楚。但有一点——他留下的血迹地图,背面的航线,是用左手刻的。”
“左手?”伊莉丝抬眼。
“对。卡洛斯是右撇子。他要么是重伤到无法用右手,要么……”我顿了顿,“是故意用左手,掩盖笔迹。”
威廉吹了声口哨:“装死?还是……他根本没死?”
就在这时,小艇猛地一震。
前方海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环形波纹,像一只巨眼缓缓睁开。狂风骤起,海水打着旋儿向中心凹陷,形成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大漏斗。
“快乐小丸号”像只被猫爪拨弄的甲虫,在漏斗边缘打着滑。
“抓稳!别让浪把你拍进地狱酒馆当开胃菜!”阿卜杜吼了一声,一把扳动操纵杆,蒸汽管道“嗤——”地喷出白烟,小艇猛地一扭屁股,斜着蹿进了漩涡内侧的一条狭窄水道。
我死死扒住船舷,胃里翻江倒海。威廉倒是挺淡定,一边嚼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腌鲱鱼干,一边眯眼打量四周:“这地方……比老婆的账本还复杂。”
伊莉丝站在我旁边,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眯着眼,鼻翼微动,像在嗅什么。“血腥味……还有龙涎香。”她低声说,“不对劲。活人不该在这儿用龙涎香熏蚊子。”
“龙涎香?”我扭头看她,“你确定?那玩意儿不是只有南海巨鲸死后才有的?”
“或者活龙心情好时吐出来。”她挑眉一笑,眼神带钩,“比如我昨天吃多了海胆,就打了个带香气的嗝。”
我没接茬,脑子里却转开了:卡洛斯留下的血迹地图,背面航线是左手刻的——一个右撇子装成左撇子,要么是重伤,要么是演戏。而如果他真想藏东西,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鬼地方留下线索?除非……他指望有人能看懂这种“反手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