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彻底睁开了。
沈烬站在门口，风衣下摆被一股从地底涌出的气流掀起。
他没有回头，手里的镇魂钉还在震，钉尖朝下，滴着一串暗红血珠。
血落在地上没渗进缝隙，而是浮在表面。
苏凝跟上来时右臂撞到了门框，石化的部分发出闷响。
她没停，左脚往前拖了一步，站稳，老顾最后一个出来，喘得厉害，保温杯挂在腰带上晃荡，空了。
三人并排站着。
前方是一片荒原，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远处有山，风里有味道，说不上来，吸一口喉咙就发干。
银蝶在他们头顶绕了半圈后，便朝着西南方向飞去，离地三尺左右，路线歪斜，时不时突然拐弯避开某个看不见的位置。
待他们因屏障停下时，银蝶也悬停在空中，翅膀一动不动。
沈烬抬脚跟上。
走第一步时，左眼突然发热，他眨了一下，视野里多了层淡金色纹路，一闪就没了，他知道那是血脉在动，不是幻觉。
苏凝走在左边，左手贴着墙面划过去，金属墙到这儿就断了，可她还是习惯性地靠。
她的耳后开始渗血，黑的，顺着脖颈往下流。她没擦，右手伸进衣兜摸出一张符纸残角，撕下一小块按在伤口上。
血止不住，但符纸被染黑后，她用指尖蘸血，在掌心画了个图形。
老顾看见了：“什么？”
“地形。”她说，“它自己长出来的。”
图形是片山谷，中间凹下去，两边高，入口窄。和银蝶飞的方向一致。
老顾咳嗽两声，从怀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嘴里，又摸火柴。
划第一根，火苗刚起，风一卷就灭了。
第二根点着了，靠近烟头那刻，火变成青蓝色，还没碰上，啪地熄了。第三根也一样。
他把火柴盒捏扁，塞回口袋。
“这地方不让点火。”他说。
没人接话。
沈烬伸手摸风衣内袋。
缝魂箱还在，温度比刚才高。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按了一下，箱体轻微跳动，和心跳节奏一样。
镇魂钉突然发烫。
沈烬差点松手。钉身震动加剧，表面出现细裂纹。
他左手立刻按住胸口的银蝶胸针，用力压下去。
刺痛传来。
胸针嵌进皮肤，但他没松手，金纹在左眼再次浮现，这次更清晰，沿着瞳孔边缘转了一圈。
钉尖渗出东西。
是一根极细的丝，银白色，末端缠着一小段焦黑发丝。
沈烬认得，那是母亲留下的。
银蝶感应到了，猛地折返，在三人头上盘旋三圈，然后直冲西南。
同一时间，天空传来叫声。
乌鸦来了，不是一只两只，是一大群，密密麻麻遮住半边天。
它们不叫别的，只发出一种声音——尖、长、带颤音。
它们飞的方向和银蝶一致。
沈烬看着那片黑云移动，低声说：“是那里。”
老顾点头：“那就走。”
苏凝把沾血的手收回来，符纸已经化成灰渣从指缝漏掉。
她右臂完全抬不起来，走路时身体向左倾斜，全靠腰部支撑。每一步都慢，但她没落后。
地面逐渐变软，踩上去有弹性，像踩在冻住的肉上。
四周没有植物，也没有建筑，只有零星几根断裂的金属杆，像是路灯或者监控桩，全都歪着，表面覆盖一层灰膜。
风一直在吹。
吹得人睁不开眼，沈烬把领子拉高，遮住口鼻。他的手指还贴在风衣内袋上，能感觉到缝魂箱的跳动频率变了，和银蝶飞行的节奏同步。
老顾走在他后面半步，录音笔一直开着。他没说话，但手指时不时按一下录制键，确认还在运行。
他嘴角又有血沫渗出，咽下去的时候呛了一下，咳得肩膀直抖。
苏凝忽然停下。
沈烬察觉，转身看她。
她左眼裂纹更深了，白翳爬到瞳孔边缘，她抬起左手，指向空中某一点：“银蝶刚才飞过的地方，空气不一样。”
沈烬抬头。
看不出异样。
可他知道苏凝不会无故停步。他取下镇魂钉，举过头顶，慢慢横移。
钉身经过那个位置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停住。
再移回去，又响一次。
“有屏障。”他说，“看不见，但存在。”
沈烬重新迈步。
靠近屏障区域时，他把镇魂钉往前递。钉尖触到空气，发出滋滋声，冒出白烟。
他不敢推进，改用侧向滑行，一点点挪过去，三人贴着边缘绕行，花了近十分钟才穿过。
出来后，苏凝腿一软，单膝跪地。
她立刻撑起来，没让人扶。
老顾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肩膀让出来。她犹豫一秒，搭了一下手，借力站直。
继续走。
天没亮，也没暗，始终维持那种死气沉沉的灰。时间感消失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地貌开始变化，地面下陷，形成一条狭长沟壑，两侧岩壁陡峭，顶部被雾盖住，看不清高度。
沈烬加快脚步。
进入谷口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的路已经看不见了，灰雾吞掉了所有痕迹。他收回视线，抬脚踏入。
里面更安静。
连风声都小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鞋底碾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
岩壁上有刻痕，很浅，排列无序，但沈烬扫了一眼就认出来——是数字，全是“7”。
他没停下研究。
银蝶在前面引路，速度没变。
老顾突然开口：“我听到声音了。”
沈烬没问什么声音。
他知道老顾不会乱说。
“不是鸟叫，也不是风。”老顾低声说，“像是……有人在读名单。”
苏凝也听见了。她左眼闭了一下，再睁开时，眼角裂开，血流下来。她抬手抹掉，说：“在地下。”
沈烬把手伸进风衣，握住镇魂钉。钉身不再震，反而变得冰冷。
他抬头看银蝶。
它停在半空，翅膀展开不动，正对着前方岩壁。
三人走近。
岩壁上有个洞口，不大，一人高，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硬物撞开的。洞内漆黑，看不进去。
沈烬跟上。
弯腰进洞的瞬间，镇魂钉突然发出一声轻鸣。他低头看，钉尖那缕银丝还在，缠着母亲的发丝，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洞深处。
他握紧钉子。
脚踩进洞口时，地面传来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