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枚。”一个冰冷女声响起。
所有人回头。是个穿银甲的女战士,面甲遮脸,肩上趴着只机械鹦鹉。
“你加这么狠?”我瞪她。
鹦鹉开口:“我家小姐吃过真•亚特兰蒂斯海鲜,你这外行,不配拥有。”
我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海胆该蘸柠檬还是黄油?”
女战士一愣,鹦鹉卡壳:“这……战术机密!”
“瞧瞧,根本没吃过吧?”我得意,“二十枚!”
威廉凑来:“你哪来的钱?”
“刚把你‘暗恋酒馆老板娘’的记忆卖了,”我小声,“她说要拿来写情诗。”
威廉脸绿了:“你他妈——!”
“成交!”红袍人一敲锤。
我正要欢呼,突然,灯塔剧烈一震!
墙壁裂开,露出后面巨大的青铜齿轮,滴着黑油,缓缓转动。心跳声变成了……广播?
一个机械音响起:“警告:外来心跳频率超标。启动‘调音’程序。倒计时:十……”
伊莉丝一把拽我后领:“跑!”
九。
齿轮咬合的轰鸣瞬间灌满耳道,我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湿冷的墙。蓝绿苔藓全炸成了刺目猩红,像整条走廊在流血。威廉的火铳差点脱手,那颗假钻虎牙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八!”
“调音是啥玩意儿?”我吼。
“把闯入者的心跳调成和灯塔一样——”伊莉丝拽着我往回跑,“——然后碾碎。”
“七!”
老太婆早骑着扫帚冲天而起,扫帚尾端还卷走了拍卖台边一瓶“紫色战栗”。红袍人站在沙漏旁一动不动,血色沙子流得更急了。
“别管那破沙漏!”我大喊,“跑啊!”
“六!”
威廉突然停下,火铳对准头顶一串悬挂的瓶子:“掩护!”
“轰!”火光炸开,玻璃碎片混着“半截笑声”和“红色尖叫”四散飞溅,酸腐味冲得人眼泪直流。几片碎瓷划过我脸颊,火辣辣地疼。
“五!”
我们冲回入口,门却消失了。原地只剩一面布满铜管的墙,像某种巨大乐器的内脏。铜管嗡嗡震颤,发出低沉的音符。
“门呢?!”我拍打着金属。
“被‘收’了。”伊莉丝盯着铜管,“灯塔在重组结构……它是个活的音律迷宫。”
“四!”
威廉喘着粗气:“咱还有啥能卖的?情报?记忆?还是……你俩的初吻?”
“闭嘴!”我和伊莉丝齐声吼。
“三!”
突然,肩头一沉。那只机械鹦鹉不知何时飞来,爪子上抓着个铜钥匙,正往我手里塞。
“我家小姐说……”鹦鹉声音压得极低,“走西廊第三扇门。别回头。别数台阶。”
我一愣:“她人呢?”
“她去买‘黑胡子怒吼’了。”鹦鹉歪头,“觉得攻城时放情歌更有威慑力。”
我:“……这人脑子有泡。”
“二!”
伊莉丝已冲向西廊。威廉临走前还不忘顺走墙角一瓶“橙色困倦”,塞进怀里:“待会儿守夜用。”
我们狂奔。身后的机械音仍在倒数,但越来越远,像被铜管扭曲成怪诞的旋律。西廊更窄,碎瓷路变成了光滑的黑石,映出我们扭曲的倒影。台阶?我下意识数了三步,立刻咬住舌头。
第三扇门是扇锈铁门,挂着个风铃,铃铛是用小骨头串成的。
“别碰铃……”伊莉丝话音未落,威廉手贱一推——
叮铃。
声音清脆,却像冰锥刺进脑髓。整条走廊的铜管突然齐鸣,奏出一段诡异的安魂曲。
“……你他妈是真不怕死!”我揪住他衣领。
“我这不是……想制造点浪漫气氛嘛……”威廉讪笑。
门开了。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间小小的、暖黄的茶室。木地板,小圆桌,桌上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三只瓷杯。窗外是海,平静得不像这片被诅咒的海域。
一个穿格子围裙的老妇人坐在桌边织毛衣,头也不抬:“坐。茶快凉了。”
我们僵在门口。
“还愣着?外头‘调音’能把人脑子调成奶昔。”她顿了顿毛衣针,“威廉,把你靴子里那瓶‘困倦’放下,我这儿不兴偷东西。”
威廉讪讪掏出瓶子,放在门边。
我们小心翼翼坐下。茶是正山小种,加了点蜂蜜。我喝了一口,滚烫的甜意从喉咙滑到胃里,那首饿出来的“水手谣”终于消停了。
“你是谁?”伊莉丝问,手仍按在刀柄上。
“看门的。”老妇人织着一团深蓝色毛线,像是要织件船长外套,“也是修灯的。这灯塔年久失修,动不动就发神经。”
“那外面……”
“拍卖?假的。都是幻象。那红袍人是我去年丢的扫帚成精了,就爱瞎搞。”她叹了口气,“真正值钱的,早被‘调音程序’吃掉了。”
我胃里一沉:“所以……我那二十枚金币……”
“买了场梦。”她抬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亚特兰蒂斯的海鲜’……倒也不全是假的。我这儿有罐腌海胆,要不要尝尝?”
她从柜子里拿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罐,撬开。一股咸鲜味弥漫开来,没有海妖歌声,但闻着……真他妈香。
威廉立刻伸手:“来两勺!”
“先付钱。”老妇人伸出皱巴巴的手,“一口,一故事。讲个真事,不许编。”
我盯着那罐腌海胆,咸腥味直冲脑门,可偏偏让人流口水。威廉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枚铜板,啪地拍在桌上:“讲就讲!我威廉船长纵横七海,什么故事没有?”
老妇人眯眼看着他:“铜板不够,差九个故事。”
“啥?一枚铜板才买一口?”威廉瞪眼,“你这比海盗还黑!”
“你讲一个烂故事,我吐了,还得倒贴我三个故事。”老妇人慢悠悠道,把铁勺递过去,“开始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老太太,比灯塔还邪门,可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伊莉丝靠在墙边,指尖轻轻划过唇角,红唇微启:“威廉,你要是讲你泡女招待的事,我可要吐了。”
“胡说!”威廉一挺胸,“本船长可是正经商人!我讲的是——‘神像的眼泪’!”
我和伊莉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兴趣。威廉这人吹牛不打草稿,但偶尔也真撞上点奇闻异事。
“那是三年前,我在南礁群岛做生意,换了一批香料和象牙。结果船刚靠岸,就被当地土著拦住了。他们说,我船上有一尊‘哭泣的神像’,会引来海啸。”
“我一看,好家伙,那不就是我在旧港地摊上花两个银币买的装饰品嘛?石头雕的,满脸是泪,还挺渗人。”
“土著说,这神像是海神之妻,眼泪是诅咒。谁带走她,谁就得还她‘声音’,否则船毁人亡。”
“我当然不信,可当晚,船上的水手全听见了——哭声,从货舱传来。不是人,也不是风,就是那雕像在哭。”
伊莉丝挑眉:“然后呢?”
“然后?”威廉耸肩,“我把雕像扔回海里了呗。第二天风平浪静。可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问。
“那雕像浮在海面,脸朝上,还在哭。我发誓,它冲我眨了眨眼。”
老妇人听完,舀了一勺海胆,递给他:“勉强算真事,给半口。”
“半口?!”威廉差点跳起来,“这可是我亲身经历!”
“你少说了——你临走前,偷了人家三只鸡。”老妇人淡淡道。
威廉愣住,随即挠头嘿嘿笑:“……被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