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7，被一种恶心的感觉裹住，干呕，呕不出半点东西，胃是空的。

　　但是胃里面火烧烧的，好像在燃烧，可能是炎症。

　　烧到后面又变成了疼，还能感觉到胃蠕动时，和疼痛夹在一起的空洞，煎熬。

　　忽略这些细密的感受，整个一大感受，恶心的一直想呕吐。

　　上次把坏丫头拿到街上，专业的高科技工具，专业的屠夫，分秒间已经把坏丫头，变成了正常餐桌上的鸡肉块。

　　无法解释，为什么恐惧进食荤物。可能是从小到大，大人根植我心中的阴影比较深了。

　　学习好肯定抄的，干活不好，肯定下地狱，这是不同大人传输进我心里，不知道算不算事实，就算属于洗脑，也算得上一种概念了。

　　累年的同样的气氛，同样的语言，时间久了，也只剩一点残留进潜意识，无法发出声的，我不是，那一句太过细弱的对抗。

　　哥哥会看着一身狼藉的我，用非常少爷风的口气说，好好干。

　　姐姐的母亲，也会拿我敲打姐姐，你一定要考个好大学，这样等你以后长大，就是吃饭都不用自己吃了，你让人家天天喂你都行。

　　姐姐听进去了，所以哥哥姐姐，都有很好的前途，尽管那时候看向我的眼神是迷茫和疑惑，还是听了妈妈的劝诫。

　　毕竟人家是聪明母亲呵，只有聪明母亲才会在行事，又或者语言上，考虑到自己小孩子的前途。

　　我母亲傻呵呵的，一直给我灌输一种工厂里打一辈子工的观念，稍有别的想法就会死命打压我，我不配，早都根植入骨头里了。

　　她给我的就是那样一种气氛，哪怕我疯掉，她也能接受。别人计算着，让自己小孩有前途，她不是那样的，妈妈想我一辈子留在工厂，让我不要多想。

　　姐姐的妈妈怕我带坏她的孩子，姐姐和我玩一阵子，就自然躲着我了。也是哦，能够理解。毕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都是有前途的人，我不是。

　　大人说我是伺候人的命，长大了也是。

　　我最压抑的时候和妈妈说，我想出去玩，随便去到哪里都行，自己打工赚点钱玩玩，给自己放松一下心情。

　　那段时间我要给男人生孩子，我要给男人虐待，我要吃不好，睡不好，忍受抗抑郁药物带给我副作用的同时，去打工。

　　我真是害怕，我没有力气，我最害怕上班了，表面上看，我和店长玩得好，我和每一个同事都打成一片，店子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也把我拎出来说话，说我是个懂事的。

　　天知道我每次上班之前得做多大的心理建设，我好累，装的好累啊。

　　老板也会买鸡腿给我吃，可是那一份和谐的气氛里，都靠我在苦苦伪装来坚持。

　　只要不是上班的日子，我就把时间全用来睡觉，我根本没有力量去装，偏偏我还要去装，主动挤进人堆里装。

　　我不想装了，他们说我撒谎，别开玩笑，你怎么可能会是抑郁症？抑郁症根本不是你这样的。

　　原来抑郁症就是要逢头垢面，就是要一句话不说，一直沉着脸，我凭什么要去证明我到底有没有抑郁症？凭什么呢？

　　故意把头发搞乱，故意穿的脏兮兮，故意不说话，刻意挂上眼泪，才算得上是我生病了吗？

　　我从来都不承认我生病，只是环境把我逼得太紧，紧到我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副作用是非常多的，多到恐怖，多到离谱，可我只能一个人忍受，我不仅要忍受副作用，还要忍受所谓亲人给我的白眼，一声声的矫情。

　　原来只要不真的从楼上跳下去，不真的粉身碎骨，那之前都只是矫情。

　　数不清的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几乎要把我折磨死，尤其是脑袋炸裂一般的疼痛，可我只能忍，环境要求我只能忍。

　　我只能没有客人的时候拿脑袋撞桌子，用外面的疼痛，覆盖住里面的疼痛。

　　直到撞出一脸眼泪，再来不及擦去眼泪的，微笑着，用我的服务照顾好客人。

　　客人一身轻松的气质，照常说着些不轻不重的无聊话。有没有人说过你像新疆的姑娘？

　　我微笑，但是沉默。

　　客人无聊也就走了。

　　外族人嘛，我知道，串子，我知道，本来也是环境杂交出的，罪恶生命。

　　不那么好看的，类似于串串的存在。

　　所以，朋友才在最初的时候说我野蛮，说我无礼，说我放肆。他问我，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你怎么可以反复来冒犯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冒犯，让我感到我很无能？

　　我一点一点开始认识自己，蛮得很，也不知道和哪个蛮族人串出来的，个子又小小的，北蛮，你就是个北蛮。朋友调侃我。

　　原来我那么蛮，我突然特别害怕。

　　我不蛮，我一点不野蛮的。

　　朋友笑。

　　我声音温柔吗？

　　温柔。

　　那我不蛮。

　　朋友还是笑。

　　我不要发火，不要生气，我要学温柔，因为朋友值得我永远温柔以待。

　　最讨厌的自己，一定会被我一点点杀死，我心甘情愿。

　　谁让他们那么丑，根本没资格和我抢身体。

　　所以妈妈为什么，在听到我想去玩的请求时，要用那么震惊的眼睛去看我？

　　她的眼睛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要去玩？去玩？出去外面就是打工赚钱的！去玩？你配吗？

　　我自己打工赚钱，我自己玩玩，放松心情，而且我好压抑，有什么不对吗？

　　我根本不知道妈妈那颗玄学脑子在想什么，她好像见不得我好过一点。

　　吃点好吃的东西都要拿语言，恶毒的语言，女人去攻击女人。

　　我也不知道，我在妈妈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写到这里，感觉眼泪止不住了，我不想哭，只是想不明白，怎么好像，我的世界只有黑暗呢？

　　绵长漫长的苦忆之境，长达十年，陷入回忆，走不出来。我不想哭，也不会流眼泪，可是我的头会很疼。

　　只要强迫自己，就不会流出来眼泪，可是脑袋会很疼。一个那么矮小的，瘦弱的，一旦脆弱，只会瞬间被吞吃干净了。

　　喜欢黑黑胖胖的校长，自己掏腰包给我们买小本子，虽然只给几个人，我也用差不多的成绩给自己争取到一个小本子。

　　像骨头架子一样的存在，就像数学老师骂我的那些话一样。我就是一个吊车尾，吊到最后，非要挤进来好学生堆碍人眼的，这么一个可笑的学生。

　　那我脑子笨，我咋办呢？只能吊车尾，吊到好学生堆里的最后一个了，吊到最后一个位置，老师虽然嫌弃，也会偶尔的时候，分给我一点薄爱。

　　那点微薄的爱，留住我的成绩，大部分的时间精力，我还是要给小孩子的，因为那是我的快乐来源，他们才能粉饰现实生活给我的痛苦。

　　是流干眼泪也等不来的妈妈。

　　我几乎每一晚都会哭到枕头沉甸甸的，全是我的眼泪，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思念要把我绑得那么紧，我明明知道她眼里没有我，可是我却仍然，单方面的，无法去把那些思念压下去。

　　我只对有关妈妈的信息敏感，尽管我早已经屏蔽了世界。

　　是不是我妈？是不是我妈？

　　我情绪焦灼，又蹦又跳，去够大人手里的手机。

　　大人像赶苍蝇一样，把手举得高高的，一边说烦死了，一边使劲驱赶我。

　　是不是我妈？是不是我妈？我刚刚在屋里都听到声音了，就是我妈，就是我妈。

　　大人表情越来越烦躁，用一种很烦躁的口气说，我跟你说不了话了。你家这个小孩烦的要死。

　　就是我妈，你把手机给我，你给我，我真的像一头小野兽，疯了一样去抢手机，用尽我的手段。

　　抢到手机我就逃跑了，逃到黑夜里。

　　只剩大人骂骂咧咧，就你野蛮，就你最野蛮，人家都好好的，就你蛮，都不给你玩，没有一个人给你玩，都不搭理你，我看谁给你玩。

　　全世界都不会有人给你玩，谁愿意跟你做朋友，就你最野蛮。老天爷第一，你第二，我看你比老天爷都大。都不给她玩，让她自己一个人蛮去。

　　哼，心里头鄙视又不屑，谁在意你们啊？自作多情。切，切，哼。就我蛮，就我蛮，我愿意蛮，我就愿意蛮，我野蛮，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滚一边去。

　　我把自己搞得一身火气，直到把厕所门关上，才又颤抖又激动，去喊，妈，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说话不算数。

　　妈妈好像很高兴，语气非常轻松，在笑着。

　　你在干嘛？那边声音好大，你在那边做什么？

　　下班了，和几个同事出来逛逛街。

　　情绪一下绷不住了，有时间和他们逛街，没时间给我打电话，什么鬼同事，那么重要吗？

　　我好伤心。好伤心。

　　太过思念，我就去画妈妈，可是我不会画画。

　　后来妈妈发现我画的东西，一脸懵着问我，这是谁？

　　我说，我画我妈。

　　我妈表情塌了，你说这个老巫婆是我？我长这么丑的吗？

　　我看了眼画，确实没妈妈半分好看。

　　就是你。

　　我妈无语住了，她本来就是容易高兴的人，开始哈哈大笑，这小孩，她说那个丑东西是我。

　　哈哈哈哈，你看她把我画成啥样了。

　　其他大人也笑，眼泪都出来了。

　　哦，他们都高兴了？为啥？

　　我记得有一回，我听大人给我传消息，说妈妈要回来了。我踩着我的自行车，是天空的颜色，蹬得飞快，那一刻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美妙，我只记得一路上我都在哼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可是，骗我？凭什么骗我？不是说我妈回来了吗？

　　你这个小孩最不懂事，哪有说一定就一定的。

　　情绪非常的难过，好像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凭什么骗我？凭什么骗我？

　　我会小心翼翼给妈妈剥瓜子，因为她好喜欢吃的，好久好久之后，我抬头，把我宝贝的瓜子仁给她，可妈妈转手给了别人。

　　你凭什么给他，你凭什么给他，那是我给你的，不准给他。

　　妈妈只是一边笑，一边说，这个小孩真不懂事。

　　就是这样，我还剥，妈妈来不及给别人之前，我跳脚着强塞她嘴巴里。

　　我给你的东西，不准给任何人，只准你一个人吃。

　　她再想给别人，也被我喂进嘴巴里了。

　　尽管，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坏人。因为我总是那么野蛮。

　　虽然后来我变成了好人，可我一点都不开心了。

　　我不会爱妈妈了，爱她只有痛苦。

　　呀，你这个小孩真了不得，这小首饰小玩意，都是给你妈买的呀？阿姨，大人是不是喜欢这样的？那是，这可都是我店里最新的款。

　　我要了，我妈妈喜欢打扮，她肯定喜欢。

　　虽然都是一些很廉价的小东西。确实不值什么钱。

　　我反复提醒自己，无知就是残忍，可是没有发现，或者一直发现不了，事到如今的底层情愫，还是有爱的吗？

　　裹满了恶心感受的，奇怪的爱吗？

　　因为我真的忍不了，她总那么可怜。脆弱的，忧郁的，可是，又是无知的，残忍的。

　　原来，最底层的情愫，还是爱吗？

　　你看我穿这件好不好看？

　　好看。

　　这件好不好看？

　　好看。

　　这件呢？这件？

　　看着床上堆积一堆的衣服，忍着烦躁，好看好看好看好看，你穿哪一件都好看。

　　你都没仔细看。

　　我妈好看，我妈穿哪一件都好看。

　　她是高兴的，也是幼稚的，真可爱，可也真残忍。

　　我等了妈妈一年，等她带回礼物给我，我像正常小孩一样渴望的冲向她，妈妈，你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啦？

　　这件衣服我只穿一回，给你穿吧，挂店里挺好看，结果穿出去人家都说小孩穿的，不合适我穿。你穿吧，我就穿过一回，就试试，还是新的。

　　妈妈好幼稚，但我小孩子的心理也被一瞬间浇灭了。

　　看着那件明黄色棉衣，心口好像被堵住了，可又无法形容得出，那种难受的感觉。

　　尽管我还是，牙齿里磨出了一句，我不要。

　　虽然后来，我好像是穿妈妈衣服长大的。

　　到了最后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麻木着穿上妈妈不要的衣服。

　　朋友也会买来不喜欢的衣服后说，反正穿里面的，反正花的，我不穿，还有你呢。

　　我，是哩是哩，给我给我都给我，反正我小时候也穿我妈衣服长大的，没半点毛病。

　　这样的结果导向出来，和朋友半点关系没有，是我看他一副弃之可惜食之无味模样，和他说，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不穿的衣服都给我好了，舍不得扔都给我穿咯。

　　他穿小的衣服，自然着说，还有你呢，我不能穿了，还有你能穿。

　　是哩是哩。我早不在乎这东西了。都给我吧。

　　如果他喜欢上什么衣服，想买又不舍得，我会和他说，还有我呢，放心买吧。一定浪费不了。

　　到最后面的时候，我的衣服好像只有迷彩了，但那种帅帅的，轻便又舒适的感觉，让我发现，比运动装还要酷，还要飒。

　　朋友讨厌时装，就喜欢简约版型。不错，简约版型，确实够舒适轻便。

　　我好像一直都在和凌乱的自己作对，想要去把自己拼好凑好，即便是一些不敢直视的或者太深处的东西，我也去挖个不停，头疼了，就歇一会。

　　尽管，此刻想起妈妈来，心疼，又覆盖了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