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依旧在“丁七”号房胡乱住下。
石猛则在隔壁“丁六”号房。苏晓并未在酒家落脚,约定次日清晨在镇外汇合后,她便匆匆离去了。
子夜时分,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逼近后院。
李慕白已悄然起身,心底想着:莫不是白日里苏晓提及残图时,已被有心人听了去?
心念电转间,已如同影子般,贴近那扇薄弱的门板。
“……确定是‘丁七’?没弄错?”
“错不了!独眼龙亲口说的,妈的,没想到这穷酸身上还真有货!”
“……嘿嘿,老子在这黑风山脉混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传说中的玩意儿!干了这一票,够咱们逍遥快活半辈子了!”
“小心点,那小子有点邪门,听说白天在林子……”
李慕白心下又是一凛。
白日里林中之事,这些人怎会知晓?
难道那几个采药人……
他没再往下想,宁愿是自己想错了。
“呸!再邪门也就是个炼气都勉强的废物!咱们三个炼气中期,还怕他翻了天不成?动作麻利点,别惊动了隔壁那个使刀的莽汉!”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拨开。
三道黑影如饿狼扑入。
然而,屋内,空空如也!
只有那扇破旧的木窗,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微微晃动着。
“人呢?!”
三人迅速散开,在狭小的屋内搜索。床上被褥冰凉,桌面积满灰尘,墙角堆着杂物……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妈的,见鬼了!难道那小子提前察觉跑了?”
“不可能!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根本没见他出去!”
一个黑衣人走到那扇晃动的窗户前,探头向外望去。
窗外是漆黑的后山,夜风呼啸,没有任何人影。
就在他探头张望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影如壁虎般自檐下滑落,并指如电,点中其后心要穴。
那人闷声倒地。
另两人骇然回首,恰好看到同伴软倒和李慕白那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脸庞!
“老四!”
“小子,你找死!”
两人又惊又怒,几乎同时出手!
一人挥动淬毒的匕首,直刺李慕白咽喉;另一人则双手结印,一道微弱却歹毒的黑芒射向李慕白小腹!
李慕白步若飘絮,衣袖轻拂,柔劲牵引之下,毒芒竟偏转向另一人匕首。
“当”的一声,火星迸溅。
趁这瞬息之机,他指风再至,第二人应声而倒。
……
……
最后一人眼看李慕白欺身而进,心下骇然:这他妈哪里是炼气期的废物?!分明是个杀神!打打不过,逃已然来不及,慌乱中,双腿一软,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饶……饶命!好汉饶命啊!是俺们有眼无珠,瞎了狗眼冲撞了您……”
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哪还顾得上什么机缘!
“说!”李慕白收了剑意,冷冷地道:“谁指使的?”
“是……是贾三!是他放出的消息,说您身上带着不得了的宝贝……”
“毒蛇贾三?”
“……是……是的,连您的住处、修为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俺们是猪油蒙了心,好汉饶命啊!”
“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我白日曾在林中出手?”
“是张二说的!”
“张二又是何人?”李慕白心底其实早已经猜到了,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就是……就是白日里在林子中被您救下的那个汉子。”
“他人呢?”
“被……被贾三杀了!”那散修忙不迭全盘托出,“贾三见到他怀里有个酒葫芦,感到好奇,逼问来历。张二起初不肯说,贾三便说,说了,可饶他一家性命……张二这才将林中之事说了出来。”
李慕白心中一沉。
早知如此,当日或许不该劝他们回头……
“贾三又怎知我身上有……”
“这……这小人是真不知。”
见他惶惑、悚然的神情,不像在说谎。
李慕白又瞥向墙角两名昏死过去的,心底在犹豫:
是杀?还是放?
片刻沉吟,他并指连点跪地散修数处大穴,废其半月修为。
“滚!别再让我见到。”
那人如蒙大赦,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窜出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连同伴都顾不上理会。
李慕白转身欲到隔壁唤醒石猛,拉开房门,却见石猛那铁塔般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石猛一眼看到李慕白安然立在门前,又瞥见房内的景象,浓眉拧成一团。
“李兄弟,俺听到动静了。”骂道,“来了几只不开眼的耗子?”
“三个,都解决了。”李慕白沉声道,“贾三已将消息散出,那几个采药人……也遭了毒手。”
石猛默然片刻,低骂一声:“这龟孙子!”又急问,“可你的地图,贾三如何得知?难道是……”
话到嘴边,他自觉失言。
李慕白摇头:“不会是苏姑娘。”
石猛赧然挠头:“是俺想岔了!”
“此地不宜久留,去等苏姑娘。”
二人当即翻墙而出,没入棚户阴影。
刚入窄巷,破空声骤起!毒弩、飞针、灵网自四面袭来!
石猛怒吼劈刀,刀风狂猛,挡下正面攻势。李慕白却如柳絮飘摇,以毫厘之差避过侧后偷袭,肘撞松砖,触发悬筛——
“哗啦!”
药粉泼洒,迷了侧袭者眼目。
二人趁机前冲,巷口却炸开一片墨绿毒瘴!
“腐骨瘴!贾三手下的毒秀才!”石猛急刹。
前有毒瘴,后有追兵。
李慕白目光急扫,低喝:“左三,震坎位!”
石猛毫不犹豫,全力一刀劈向窝棚支撑薄弱处。
“轰!”
窝棚倾塌,烟尘碎木暂时阻挡了后面追来的几人!
与此同时,李慕白足点石壁裂缝,身形轻飘跃上废弃仓库屋顶。
石猛撞出废墟,翻身而上。
二人对视一眼,毫不迟疑,朝着约定之地疾驰而去。
破晓时分,三人在荒僻的山涧汇合。
石猛咧嘴将昨夜遭遇说了一遍,重点描绘李慕白如何方寸间戏耍群敌,末了痛骂“毒蛇”贾三。
“近年来,贾三倚仗萧家,在此地跋扈凶残,无恶不作。”苏晓听罢轻叹,眼底掠过寒意。
“直娘贼!哪天撞俺手里,非把他劈成两截!”石猛骂道。
李慕白未接话,只默默取出残图,在晨光下铺开。
苏晓凑近细观,指向一处描绘扭曲波纹、旁刻骷髅标记的地方,微蹙秀眉:“据图所示,欲达逍遥谷,需穿越一片终年弥漫蚀灵毒瘴的峡谷。”
“蚀灵毒瘴?”石猛浓眉拧紧,“俺听几个老辈提过,说是黑风山脉几大绝地之一,进去的人从没出来过!苏姑娘可有法子?”
李慕白亦看向苏晓。
他心底对她身份的疑惑再次浮现,但见她先前不愿透露,此刻也不便追问,只得按下好奇。
“并无十足把握。”苏晓说着,从粗布包裹中取出三枚蜡丸分予二人,“此乃冰心散,含于舌下,可护心脉识海,略阻瘴气侵蚀。”又取出几片干枯叶片,“这是厚土苔,嚼碎咽下,能在肠胃形成短暂保护,避免瘴毒损及内腑。”
“有苏姑娘在,俺心里踏实!”石猛小心收好药物,嘿嘿笑道。李慕白亦郑重收起,道,:“有劳。”
苏晓微笑道:“分内之事。毒瘴峡谷应在西北五十里处。”
三人立即起身。
越是往西北,林木愈稀,植被渐呈暗紫、墨绿等不祥色调。待空气中泛起甜腻腐臭、令人眩晕作呕之气时,三人相继含下冰心散。清凉之意直冲灵台,不适顿减。
前行约一个时辰,一面如巨斧劈开的幽深峡谷横亘眼前。
两侧岩壁陡峭灰黑,寸草不生。谷内翻滚着浓郁粘稠、色彩斑斓的毒雾,甜腐之气正是源于此。雾中隐约可见嶙峋怪石与扭曲枯影,如张牙魔怪。
仅仅立于谷边,便觉灵力滞涩。
“这鬼地方邪门!”石猛啐道,握紧刀柄。
“跟紧我。”
苏晓神色凝重,率先踏入斑斓毒瘴。李慕白、石猛紧随而入。
一入峡谷,视线骤差。
毒瘴如活物般无孔不入,纵含冰心散,肌肤仍传来刺痛麻痹。
前行不久,苏晓忽蹲身自岩缝采下一株通体莹白、散发柔光的小草。
“幻光草。”她示与二人,“此物只长于极阴秽之地,却能吸秽发光。其存处,往往意味近有强毒之源,须格外小心。”
话音未落,侧前方墨绿瘴气中骤传“沙沙”异响!
石猛瞬间拔刀横前,低吼:“有东西!”
只见墨绿瘴气翻滚,数条碗口粗细、颜色几乎融于雾中的藤蔓如毒蛇暴起,直卷三人!
速度快得惊人!
“莫被缠上!此藤尖刺汁液皆剧毒!”
苏晓急叱,指间已扣寒光银针。石猛怒吼挥刀,凛冽刀风斩断袭身妖藤!
断处喷溅墨绿汁液,落石“嗤嗤”腐蚀。
更多妖藤自瘴中涌出,似无穷尽,且异常坚韧。
石猛虽能斩断,亦颇耗气力。
这般硬拼绝非良策,须寻要害一击制胜。李慕白发现右侧有一片干燥碎石斜坡,坡顶数块巨岩相倚,形成半闭空间,那里瘴气似乎似乎要稀薄些。
“石兄、苏姑娘,向右上坡,占据那块巨石!”他低喝一声,同时意念如剑,斩向岩壁上的妖藤。
纵是李慕白灵觉超凡,若无惊人胆识与敏锐判断,也不敢十分肯定,那几根看起来不起眼的妖藤,便是阴毒灵力流转最为湍急,最为脆弱的枢纽!
此击半是赌博。
赌对了,可于险境辟出生路;赌错了,恐怕即刻要被藤蔓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噗!噗!噗!”
果然,那几条妖藤瞬间变得僵硬、迟缓,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
他赌对了。
石猛、苏晓见状,立时趁隙且战且退,疾撤坡顶。
三人退入巨石狭隙,石猛、苏晓守住入口,压力顿减。
李慕白俯瞰妖藤涌出之墨绿瘴气最浓处,问苏晓:“苏姑娘,那下方可是有阴髓潭类极阴毒源?”
苏晓循其目光细察片刻,又看手中幻光草,恍然:“极是!腐毒妖藤嗜阴毒而生,其根必扎于毒源之侧!李公子是……”
“断其根,或可阻其势。”李慕白转视石猛道,“石兄,需你全力一击,轰开那片岩地。”
石猛闻言非但不惧,反而露出兴奋的神色,道:“包俺身上!早想给这鬼藤来个狠的!”
李慕白又叮嘱苏晓:“苏姑娘,请备克制阴毒之药,以防毒源爆发。”
苏晓郑重点头,速取玉瓶符纸,严阵以待。石猛深吸蓄力,霸烈刀意疯狂凝聚于巨刀——
“给老子——开!”
他怒啸跃下,巨刀携劈山断岳之威,直斩而下!
“轰隆——!!!”
巨响震谷,地动山摇!
碎石混着墨绿毒泥冲天迸溅,岩地硬生生被劈出深坑!
坑底果现一潭粘稠如墨的泥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极致阴寒恶臭!
毒源既露,周遭腐毒妖藤如被抽筋剔骨,瞬间萎靡。与此同时,一股更浓、色近漆黑的毒瘴自潭中如井喷爆发,向四周急速弥漫!
“小心!”苏晓娇叱,聚起半透明光幕暂阻涌向三人之毒瘴,同时将一瓶药粉撒向空中。
李慕白立于巨石之上,衣袂在毒瘴狂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