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闭着眼，指尖还压在桃木剑脊上。
血珠悬在剑尖，一滴未落。
他正第三次默念口诀，金网的光纹已经渗入黑影体内，噬脉鬼的挣扎越来越弱。
七枚铜钱稳稳嵌在地面，星图完整，封印只差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剑柄突然剧烈震了一下。
不是风吹，也不是地动，是灵力被硬生生撕开的反冲感。
他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七枚铜钱的光芒同时闪了一瞬，金网出现细小裂痕，黑气趁机往外顶，虽然立刻被压制，但那一刹那的松动，足够让他意识到——有人在破阵。
不是噬脉鬼自己挣脱。
是外面有人动手。
他左手迅速按住剑身，稳住输出，右手五指张开贴向地面，感知地下脉络。
一股阴寒之力正顺着煞脉逆流而上，直冲阵心。那不是普通的冲击，是精准打击，专挑七星位中最弱的摇光位下手。
他知道是谁。
赵黑虎还没走。他在远处操控什么，想把阵法从内部瓦解。
林青玄咬牙，双足重新踩进天罡步的位置，脚底发力，将体内残余阳气强行抽出，灌入阵中。他低吼一声：“镇！”
金光暴涨，裂痕开始愈合。
可就在这一瞬，那股阴寒之力猛然增强，像一把冰锥从地下刺穿他的经脉，直插心口。
他胸口一闷，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头泛腥，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整段剑刃瞬间染红。
血顺着剑槽流下，滴在第七枚铜钱边缘。
那枚铜钱“咔”地裂开一道缝。
他顾不上擦嘴，用袖子一抹，继续盘膝坐稳，此刻他明白，自己已到极限，但不能停，只要阵型一散，二十年前的事就会重演。
父亲就是在这个环节倒下的——只差最后三秒，没能撑住。
他盯着中央黑影，声音沙哑：“你还差一步……我也还差一步。”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再次按向剑脊，血还在流，从嘴角，从鼻腔，但他不管，他把剩下的力气全压进左手，一点一点补进阵眼。
金网重新亮起，虽然不如之前稳定，但总算没崩。
远处某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赵黑虎站在破庙残垣后，左手握着骷髅罗盘，右手结印按在地面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上。
他脸上带着笑，牙齿发黑，眼睛泛着血光，他察觉到了那边的抵抗，也感知到林青玄吐血的刹那。
“好小子，还能撑？”他低声说，“那就再来一次。”
他手指一勾，石板上的符文亮起，七道黑线顺着地下蔓延，分别对准七星位。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直接发动最强冲击。
林青玄意识到。
七枚铜钱同时震动，三枚冒出黑烟，金网大面积龟裂。
黑影疯狂扭动，几乎要冲出来，他双手死死按住地面，把全身重量压进阵心，嘴里不断念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北……辰……照……路……”
第一句刚出口，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
他喘不上气，眼前发黑，但嘴没停。
“阴……邪……无……门……”
第二句说完，他再次喷血，这次是喷在自己胸前的黄符上。符纸吸了血，微微发烫，勉强维持住一角阵型。
此刻他明白，自己已到极限。
阳气快没了。
身体也快到极限。
可他不能退。
一退，整个村子就完了。
他低头看剑，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
他把这团东西狠狠拍进第七枚铜钱的裂缝里，用最后一点灵力催动。
金光又闪了一下。
网重新收紧。
黑影被逼退。
赵黑虎皱眉。
“还没倒？”
他加大输出，额头青筋暴起，嘴里溢出黑血。他不在乎。
只要能把林青玄废在这里，他自己受点伤算什么，这小子是他计划里最大的变数，必须毁掉。
地下冲击一波接一波。
林青玄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能量被抽空的自然反应。
他的视线模糊，耳朵嗡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他靠着本能维持阵型，靠着父亲临终前那句话撑着——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
他不能让父亲白死。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再次催动口诀。声音已经不成调，但他还在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抠出来的。
金网摇摇欲坠，但没断。
封印还没破。
赵黑虎冷笑。
“行，你狠。”
他松开手，石板炸裂。
他知道这一波没成功，但也不急，他已经看到林青玄吐血三次，气息微弱，撑不了多久，下一波，他会换一种方式，直接攻击阵心本体。
他转身走入黑暗，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林青玄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眼前的黑影还在动，金网还在裂，他不能停。
他跪坐在阵心，双手紧扣桃木剑与地面连线，膝盖以下已经麻木。
汗水混着血顺着下巴滴下，落在铜钱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的眼镜歪在一边，一只镜片碎了，另一只还挂着。
他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
没有光。
但他还在念。
还在撑。
他知道胡三姑说过他蠢。
说他总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可有些事，就得有人扛。
他咳了一声，又是一口血。
这次没擦，任它流下嘴角。
他盯着黑影，眼神没变。
还是那么狠，那么犟。
“你说我撑不住？”他低声说，“那你看着。”
他抬起手，把最后一张安魂符拍在剑柄上。
符纸遇血即燃，火光一闪，金网短暂恢复完整。黑影惨叫，被狠狠压回原形。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一阵剧痛，他弓身，手一软，桃木剑差点脱手。
他知道这是反噬到了极致。
内腑已经受伤。
再撑下去，可能真的会死。
但他没松手。
也没后退。
他重新握紧剑柄，把剑插进身前泥土，用身体当桩，死死钉在阵心。
远处，赵黑虎停下脚步。
他感应到了那一瞬间的波动。
林青玄没倒。
甚至还在反击。
他眯起眼，笑了。
“有意思。”
“那就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的阵先破。”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骨头，上面刻着扭曲符文。
他咬破手指，把血涂在骨头上，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地下，新的震动开始酝酿。
林青玄意识到。
更冷，更深，直奔命门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力气压进丹田。
他知道下一波会更猛，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接不住。
但他还是坐直了身体。
还是睁着眼。
还是死死盯着那团黑影。
剑柄上的血已经开始干了。
可他的手，还紧紧抓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