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大学的第二学期进入尾声,北方的冬天也到了最冷的时候。
这天深夜,一场罕见的暴风雪袭击了城市。狂风呼啸,雪花纷飞,能见度极低。学校发布了紧急通知:所有学员不得外出,待在宿舍等待进一步指示。
林晚舟和室友们裹着棉被,挤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景象。路灯在风雪中摇曳,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么大的雪,好多年没见过了。”王秀英说。
“听说有的地方积雪已经没膝了。”张玉梅担忧地说,“不知道医院那边怎么样,这种天气肯定有很多意外受伤的。”
李小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不是有学员在医院值夜班吗?这种天气怎么回来?”
话音刚落,宿舍楼的广播响了:“紧急通知:附属医院接到大量急诊病人,需要增援。请外科、急诊科实习学员立即到医院报到!重复:外科、急诊科实习学员立即到医院报到!”
林晚舟立刻站起来:“我是外科实习的,我得去。”
“这种天气怎么去啊?”王秀英担心地说,“外面雪这么大,路都看不见。”
“医院需要人手,我必须去。”林晚舟开始穿衣服,“这是医生的职责。”
张玉梅和李小红也站起来:“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不是外科的…”
“我们是医学生,医院需要人手,我们就该去帮忙。”张玉梅坚定地说。
四个姑娘迅速穿戴整齐,冒着风雪向医院走去。路上积雪很深,每一步都很艰难。狂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平时十五分钟的路程,她们走了半个小时。到达医院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眉毛上结了一层冰霜。
医院里一片忙碌。急诊室挤满了病人:摔伤的,冻伤的,突发疾病的…医护人员跑来跑去,气氛紧张。
“林晚舟?你们怎么来了?”赵医生看到她们,又惊又喜。
“听到广播就来了。”林晚舟说,“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太好了!”赵医生说,“今晚病人太多了,人手严重不足。你们先去换衣服,然后到急诊室帮忙。”
四个姑娘迅速换上白大褂,投入到紧张的救治工作中。
林晚舟被分配到外伤处理区。这里大多是摔伤和冻伤的病人。一个老人被送进来,在雪地里滑倒,摔断了腿;一个年轻人冻伤了手脚,皮肤发紫;还有几个孩子玩雪时受伤…
林晚舟沉着冷静地处理每一个病人。清洗伤口,止血包扎,夹板固定…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完全不像一个学员。
“医生,我妈妈呼吸困难…”一个年轻人扶着一位老太太冲进来。
林晚舟立刻上前检查。老太太脸色青紫,呼吸急促,是典型的哮喘发作。
“快,准备氧气!肾上腺素!”她一边下医嘱一边安抚病人,“老人家,别紧张,慢慢呼吸…”
在护士的配合下,老太太的病情很快稳定下来。年轻人感激地说:“谢谢你,医生。要不是你,我妈妈可能…”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晚舟说,“你妈妈需要住院观察,我帮你办手续。”
处理完这个病人,林晚舟又投入到下一个救治中。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急诊室里穿梭。
凌晨两点,最忙的时段过去了。病人陆续得到安置,急诊室渐渐安静下来。
赵医生找到林晚舟:“林晚舟,你去休息一下吧。今晚多亏了你们。”
“我不累,赵医生。”林晚舟说,“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了。你去喝点热水,暖和一下。”赵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你的手在抖。”
林晚舟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确实累了,高强度工作了好几个小时,体力消耗很大。
她来到休息室,王秀英她们也在。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水,吃着医院准备的面包。
“今晚真累啊。”李小红揉着肩膀,“但感觉很充实。”
“是啊,第一次真正参与这么多急诊救治。”张玉梅说,“虽然累,但很有意义。”
王秀英看着林晚舟:“晚舟,你真厉害。处理那些病人时那么冷静,那么专业,像个老医生一样。”
“我在边防团经历过类似的场面。”林晚舟说,“暴风雪天气,战士们训练受伤,或者边境牧民突发疾病…军医处经常要应对各种紧急情况。”
“难怪。”张玉梅点头,“有经验就是不一样。”
正说着,广播又响了:“急诊室请注意:120接到求救电话,郊区一户人家有产妇难产,需要紧急救助。但由于暴风雪,救护车无法到达。请医护人员做好出诊准备!”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种天气出诊,太危险了。
赵医生走进休息室,表情严肃:“情况紧急,产妇已经难产几个小时,再不处理可能有生命危险。谁愿意去?”
大家面面相觑。外面风雪那么大,路况不明,确实危险。
林晚舟站起来:“我去。”
“林晚舟,你确定?”赵医生问,“路很难走,而且你今晚已经工作很久了。”
“我是军医,也是军人。救人要紧,我不怕。”林晚舟坚定地说。
王秀英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我也去!”
张玉梅和李小红也站了起来。
赵医生看着这四个年轻的姑娘,眼中闪过感动:“好,你们一起去,互相照应。我让司机开车送你们,但只能送到路口,里面的路车进不去,你们要走一段。”
“明白!”
很快,一辆救护车准备好了。除了林晚舟她们四个,还有一个护士和一个司机。车上带了急救药品和器械。
车子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路上积雪太厚,好几次差点陷进去。平时半小时的路程,走了一个小时才到郊区。
“只能到这里了。”司机停下车,“前面的路太窄,车进不去。你们要走进去,大约一公里。”
“好,谢谢。”林晚舟拎起急救箱,跳下车。
六个医护人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风雪更大了,能见度只有几米。她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
“坚持住,就快到了!”林晚舟在前面带路,她的方向感很好,即使在暴风雪中也能辨别方向。
终于,看到了一栋平房。屋里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喊声。
“就是这里!”
她们冲进屋里。一个年轻男人焦急地迎上来:“医生,你们可来了!我妻子…我妻子…”
“别急,带我们看看。”林晚舟说。
产妇躺在炕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情况确实危急。
“准备接生!”林晚舟下令,“王秀英,准备消毒器械;张玉梅,监测产妇生命体征;李小红,准备新生儿急救用品;护士,准备输液…”
她冷静地分配任务,然后开始检查产妇情况。胎位不正,需要手法复位。
“别紧张,相信我。”林晚舟对产妇说,“我会帮你和孩子的。”
她的手法轻柔而熟练,慢慢地,耐心地调整胎位。汗水从额头滑落,她也顾不上擦。
“胎位正了!”护士惊喜地说。
“好,现在开始用力!”林晚舟指导产妇,“深吸气,用力…对,就是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夜空。
“是个男孩!”护士把孩子抱起来,清理呼吸道,拍打脚心。
林晚舟继续处理产妇,止血,缝合…一切都有条不紊。
“医生,谢谢你…”产妇虚弱地说,“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晚舟微笑道,“你很勇敢。”
处理完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暴风雪也渐渐小了。
年轻男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产妇需要休息,注意保暖和营养。”林晚舟交代注意事项,“明天我们会派车来接你们去医院检查。”
“好的,好的。”
离开这户人家,六个人在晨曦中往回走。风雪停了,天空露出鱼肚白。虽然又累又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我们救了两条命。”王秀英说。
“是啊,感觉真好。”张玉梅说。
“晚舟,你今晚的表现,让我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医生。”李小红认真地说。
林晚舟笑了:“我们都在成长。”
回到医院,已经是早上七点了。赵医生在门口等着她们:“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母子平安。”林晚舟说。
“太好了!”赵医生松了口气,“你们快去休息吧,今天给你们放假。”
四个姑娘回到宿舍,累得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雪后的天空格外晴朗。
林晚舟坐在床边,回想昨晚的经历。雪夜急救,虽然危险,虽然辛苦,但值得。
她拿出笔记本,写道:
“1976年1月15日。昨晚暴风雪,参加了医院的紧急救治。后来去郊区接生,救了一对母子。虽然累,但很充实,很有意义。这就是医生的价值: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我想起了砚舟,想起了边防团的战士们。他们也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守护着国家和人民。我们是不同的岗位,但有着相同的使命。砚舟,我想你了。想你守卫边疆的样子,想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等我学成归来,我们就能并肩作战了。快了,就快了。”
写完后,她望向窗外。阳光下的雪地闪闪发光,像无数颗钻石。
雪夜急救过去了,但那份责任和担当,会永远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