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渣、铁渣全断了。”苏泠脸色发青,“几家供货的铺子都关了门,加价也没用。”
凤晚晚站在窗前:“还剩多少?”
“窑汗两百斤,铁渣五十斤,只够撑五天。”
离工部半月之约还剩十二天。
“明天一早,你去房山收石灰渣,谢云书去西山收铁渣。以‘填坑土’‘铺路’名义收,价钱压到最低,昼夜不停运回。多雇车马,分批走,遇盘查就说工地垫路。绝口不提化泥药。”
“魏谦若在半路拦……”
“所以要快,要散。”
二人匆匆离去。凤晚晚对德福道:“去陈记绸缎庄,问今早问案的衙役长什么样。告诉他顺天府在查冒名衙役勒索案。”
“是。”
深夜,凤晚晚伏案算账。化泥药用量、清淤进度、人工消耗、银钱流水……每一项都绷在弦上。
窗外“嗒”一声轻响。
她吹灯退到阴影。窗纸被戳破,细竹管吐出白烟。她湿帕捂口鼻,移至门后。
门闩被拨动,黑影闪入,短刀扎向床铺——空的。凤晚晚短杖横扫,正中膝弯。黑影跪倒,回劈,刀被击飞。
门外脚步急,不止一人。
凤晚晚退至案后,拉抽屉,摸出信号烟花,拔塞,对窗拉引线。
“嗤——”红光破窗,夜空炸开焰火。
黑影低吼扑来。她掀翻书案阻挡,撞窗翻出。
院中三个黑衣人围上,刀光凛冽。
“魏督请殿下歇手。”为首者嘶声,“工程停下,债慢慢还。”
“若不停?”
“那就请殿下永远歇着。”
三人合围。
墙头冷笑:“魏阉的狗,也敢吠?”
数道灰影掠下,刀剑交击。后来者五六人,身手矫捷,顷刻逼退黑衣人。十余回合,魏谦的人倒下两个,最后一个被踹飞撞墙,昏死。
灰衣首领揭面巾,三十许岁,眼锐如鹰:“殿下受惊。在下‘影刹’卫,奉命暗中护卫。”
“奉谁之命?”
“机密。但我等与魏谦非一路。”首领扫视俘虏,“此三人如何处置?”
“留活口,我要问话。”
首领点头,示意捆人。
“魏谦既动杀心,必不止一波。殿下小心。”首领顿了顿,“另有一事冒昧——殿下清淤,可曾挖到特别之物?比如带印记的砖石,或非寻常泥土。”
他知道化泥药?还是异泥?
“不曾,不过淤泥。”
首领深看她一眼:“殿下若遇难处,可去西市‘老陈茶铺’留信,言明‘寻灰衣客’。告辞。”几人拖俘虏上墙,消失。
德福带顺天府人赶到时,只见狼藉和三个粽子。凤晚晚已点灯坐定:“此三人夜闯行刺,被义士所擒。交给顺天府,好好审。”
捕头搜出通宝钱庄腰牌,脸色大变,押人就走。
风波暂歇。
影刹是谁?为何护卫?为何问渠底物?
魏谦下杀手,只会更狠。
还有五天,原料危机……
天明,苏泠、谢云书出城。德福带回消息:“陈记掌柜说,问话衙役左手虎口有枫叶状红胎记。”
枫叶胎记。浣衣局“病故”老太监,今早“问案”衙役,是同一人。他没死,为魏谦办事。
“西城兵马司昨夜提走一年轻女子,没进大牢,送进了魏谦城西别院。那别院看守极严,常有生面孔进出。”
“何处?”
“城西杏花胡同,石狮对门,无匾。”
凤晚晚起身:“备车,去杏花胡同。”
“殿下,危险!不如让影刹……”
“影刹敌友未明。有些事,必须亲眼见。”
马车至胡同口。尽头高墙大院,门对石狮,紧闭。墙头覆瓦,檐下铜铃。
车缓缓驶过。侧门开缝,一婆子探头,缩回。门缝闭合瞬间,凤晚晚瞥见廊下一纤细身影一晃。
是那少女?
“走。”
车出胡同,斜刺里冲出一老妇,扑到车前磕头:“冤枉!求贵人做主!我女儿前日去西市卖绣品,再没回来!有人说见她被拖进这胡同……”
凤晚晚掀帘:“你女儿多大?特征?”
“十六,蓝布裙,颈有红胎记……还挂着半片玉,是她娘遗物!”
玉。
凤晚晚深吸气:“德福,扶上车。回去细说。”
听雨轩,柳婆子喝水平复,自称女儿柳芸儿,玉环与凤晚晚手中那枚纹路能对上。
“那玉是芸儿娘临终给的,说祖传,万不可丢。”柳婆子抹泪,“前日她出门,说晌午回,等到天黑不见。我去西市问,有人说见几个汉子拽她上车,往城西……我找两天,才打听到这胡同……”
凤晚晚递过玉环:“可是这个?”
柳婆子剧颤:“是……是它!贵人从哪得的?”
“街上捡的。你女儿,怕是被掳进那院子。那院子是魏谦,漕运总督的别院。你女儿卷进不得了的事。”
柳婆子瘫坐,面如死灰。
“我若能救你女儿,你可愿作证指认掳人者?”
“愿意!只要能救芸儿,老妇命都舍得!”
“好。你在此安顿,莫外出。等我消息。”
安顿柳婆子,凤晚晚拼合两片玉环。
断裂处严丝合缝,凤尾衔芝完整浮现。内侧有极浅刻痕:
“地听十三,永镇山河。”
“沈氏安宁,薪火不绝。”
沈氏。母亲。
地听十三。令牌。
凤晚晚握紧玉环。
母亲,你留给我的,不止债务和冷宫。
还有这渠底百年秘密,和如影随形的杀机。
窗外天明。
离半月之约,还剩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