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铺到车窗上。
苏漾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攥着三明治的包装纸。她没吃几口，陆承骁买的那家店的面包太软，咬下去没什么感觉。她把纸团成一团，塞进储物格。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是七点四十三分。
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出门，因为陆承骁坚持要等她喝完热牛奶才放人。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臂撑在门框上，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她。她最后还是低头喝了，一口一口，像完成任务。
现在车子停在赛道边，引擎熄了，周围很安静。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检查护栏，对讲机里传来断续的指令声。再过半小时，第一组排位赛就要开始。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透口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改装车从斜后方快速逼近，没有减速，直接变道冲向她的车门位置。
撞击来得太快。
她的身体被狠狠甩向左侧，头磕在玻璃上，耳朵嗡的一声响。
安全气囊没有弹出，但方向盘自动锁死，车子原地打滑半圈，卡在缓冲区边缘。
她喘着气，手还在发抖，指尖冰凉。
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辆银灰色跑车已经疾驰而至，以极小的角度切入两车之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那辆车稳稳停下，正好挡住改装车的二次进攻路线。
车门打开。
陆承骁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赛车服，拉链只拉到胸口，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的表。他脚步很快，几步就绕到她这边，单手拉开她的车门。
“出来。”他说。
她没动。
他还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车里拉出来，动作干脆利落。
下一秒，他已经转身，把她挡在自己身后，背对着那辆黑色改装车。
对面车窗降下。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探出头，语气轻松：“训练场不是情侣约会的地方，让女人站在这里，不怕出事？”
陆承骁没看他。
他只是抬起右手，慢慢摘下手套，一根一根脱下来。动作不急，但每一下都像在敲节奏。
然后他转头，看向对方。
“你刚才撞的是我的人。”他说，“不是意外，也不是战术。”
对方笑了下：“比赛哪有不碰的？她不该停在这个位置。”
陆承骁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影子压过去，盖住了对方半个车身。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低，“再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在赛车界消失。”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远处对讲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改装车里的男人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承骁的眼神钉住。
那不是愤怒。
也不是威胁。
是一种确认——确认你已经出局，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他终于把车窗升上去。
陆承骁没动，一直等到那辆车掉头离开，驶出视线范围，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
苏漾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抓着车顶边缘，指节发白。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呼吸还没平复。
他走回来，靠近她。
“怕了？”他问。
她摇头。
但她往前一步，直接靠进他怀里。
他穿的是赛车服，外层是硬质材料，内衬贴着体温。
她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闻到一点汗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不是什么好闻的气息，可她不想离开。
刚才那一撞，让她想起大学那次画展。
她站在台前，所有人围上来指责她抄袭，没人听她说话。
她一个人走出大厅，风吹得眼睛疼，却不敢眨眼。
现在的感受差不多。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有人来了。
而且来得很快。
陆承骁感觉到她贴上来，手臂微微收紧，一只手落在她背后，不动，也不说话。
他知道她在调整呼吸。
他也知道，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别怕”这种话。
所以他不说。
风从赛道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屑和尘土。几片塑料条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轮胎停下。
有人开始拍照。
角落里站着几个观众，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们。有人小声议论。
“那是陆承骁吧？”
“他什么时候带女人来看比赛？”
“刚才那车差点撞实了，太吓人了。”
“他一句话就把人吓走了，这气场……”
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陆承骁充耳不闻。他只盯着前方空地，目光扫过每一个移动的人影，每一辆停着的车。
他知道，这次不会是最后一次。
江明昊那边已经开始动作，周野的态度也变了。裴雪薇昨晚故意在群里发了赛车场定位，说“今晚有好戏”。这些都不是巧合。
他必须让她明白，有些地方，不能一个人来。
苏漾慢慢抬起头。
她看到陆承骁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左眉骨那道疤在阳光下更明显了，像一道旧伤划过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三年前在雷克雅未克，她醉酒咬了他一口，他没躲。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但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人会出现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不管多远。
她伸手，抓住他赛车服的衣角。
“下次……”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你要来？”
陆承骁低头看她。
“你不是说喜欢惊喜？”他问。
“我不喜欢惊吓。”她说。
他顿了一下。
“那下次我发消息。”他说，“或者打电话。”
“骗人。”她低声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半夜翻窗进来，一身伤。”
他没否认。
“这次不一样。”他说，“我在监控里看到那辆车三次绕场，路线不对，它不是来比赛的。”
她愣住。
“你一直在看？”
“从你上车那一刻。”他说，“我让人换了你的车载系统，能实时定位。”
她想生气，又说不出话。
他居然连她坐进车里的瞬间都盯着。
她松开手，作势要推开他。
他没躲。
她用力推了一下，他纹丝不动。
她抬头瞪他，却发现他眼神没移开。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他说，“但我不能让你出事。”
“我不是小孩子。”她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拦你来。但我得在。”
她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
一辆维修车开过来，停在她那辆受损的车旁边。工作人员下车检查底盘，用对讲机汇报情况。
陆承骁看了眼时间。
“车报废了。”他说，“回头我给你换新的。”
“不用。”她说，“我自己能买。”
“我知道你能。”他说，“但我买的，你会少一分防备。”
她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着她，“你开着我给的车，才会放心踩油门。不然你总是想着刹车。”
她一怔。
他这话听起来像在说车，其实不是。
是在说信任。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昨晚说“守着你”。
不是监视。
不是控制。
是让她知道，有人在。
哪怕她看不见。
风又吹起来。
她的长发被吹乱，扫过脸颊。陆承骁抬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垂，停留了一瞬。
“冷吗？”他问。
她摇头。
但他还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没拒绝。
两人站在赛道边缘，身后是散落的警示锥和被撞歪的护栏。阳光照在废墟般的地面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只有一个工作人员还在远处拍照，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们。
陆承骁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
那人立刻收手，低头走开。
苏漾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紧绷。
她轻轻拉了下他袖子。
“别管了。”她说。
他没动。
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慢慢放松。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眼尾有点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刚才吓的。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
“以后。”他说，“不准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除非我陪你。”
她没回答。
只是把头重新靠回他怀里。
他闭了下眼，手臂收紧。
阳光移到他们脚边。
她的影子完全叠进他的轮廓里。
维修车启动，缓缓拖走那辆报废的车。
轮胎在地上留下两道黑印，一直延伸到弯道入口。
那里有一块电子屏，正闪烁着下一组选手的编号。
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
原本显示的“待命”，变成了“取消”。
紧接着，所有显示屏同时黑了一下。
再亮起时，场内广播响起。
“紧急通知，赛道临时关闭十分钟，请所有车辆撤离主道。”
人群开始骚动。
陆承骁立刻警觉，一手搂紧苏漾，一边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看，而是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他的视线锁定三百米外的一辆灰色厢式货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