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被一阵清脆的声音吵醒，缓缓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他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竹窗，看见阿绿正在湖畔的空地上练剑，换了身绿色短打扮。她长剑翻飞，绿衣随着招式飞舞，剑气所过之处，树上的桃花纷纷落下来，飘到她肩上。
“醒了？”
身后传来妇人的声音。赵珩回头，看见她端着个木盘站在门口，盘里的桃花粥正冒着热气。
赵珩披上外袍，赶紧打开门。
“尝尝吧。用晨露煮的，降火。”
赵珩接过粥碗，走到房里的桌子旁坐下，把粥碗放在桌子上，穿好衣服，在腰间挂好剑，装好其他东西，然后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不错！不错！”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喜欢用桃花煮粥，说春天吃了不犯困。
妇人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谷里练剑的阿绿，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丫头的性子随她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珩“哦”了一声，望着门外的妇人问：“阿姨认识红叶道长？”
“何止认识，”妇人笑起来，“当年我、你伯父和红叶在终南山结拜过，后来红叶出家了，我就带着筠婷躲进这桃花谷。”
“筠婷？”
“就是阿绿，”妇人往前面瞟了一眼，“方筠婷，才是她的真名。怕外面的人找进来，一直用小名。”
她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和慕容家的丫头还有一段缘分。”
“筠婷五岁那年，我带她去汴梁看她外公，”妇人的声音慢下来，“正好赶上慕容都尉府的桃花宴，两个丫头一见如故，在桃树下追着蝴蝶跑了一下午。”
赵珩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粥碗的手突然变紧了。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两个扎着发髻的小姑娘，一个穿粉裙，一个穿绿裙，在春天里像两朵花。难怪她和青璃有许多相似之处，原来她们早就认识，互相学来的。
“后来慕容家出了事，”妇人的声音变得伤感，“我想把青璃接来谷里，可等我去时，已经晚了......”
“筠婷哭了三天，说要去找青璃姐姐，我没让她去。这世道，一个小姑娘，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赵珩的嘴唇动了动，原来阿绿不是青璃，却比任何人记得青璃。他忽然想到那根银簪，定是阿绿五岁时去慕容家赴桃花宴，青璃从头上摘下来送给她的。青璃还有一根银簪，重新刻上“璃”字。对了，应该是这样。
赵珩望着谷里方筠婷练剑的身影，她的剑招变了，凌厉中带着几分柔和：“阿姨，她这身功夫是您教的？”
“我哪有这本事，”妇人笑了，“是她自己偷学的。我年轻时得了本《桃源剑谱》，后来闯荡江湖，人称‘桃源剑圣’穆雅兰，其实都是江湖人瞎传。”
“桃源剑圣？想必是一位剑术高手了。”赵珩心想。
她话锋突然一转，“倒是你伯父，筠婷她爹，当年和你父亲交情不浅，都在禁军当差，后来看不惯王全斌的做派，才辞了官，在这里归隐。”
赵珩瞬间愣住了，原来方家和赵家、慕容家早有这么深的渊源。他想起父亲经常提到的“方大哥”，说那人剑法好，性子直，仗义，原来是筠婷的父亲。
一种很轻的声音传来。谷里的剑声停了，是方筠婷收剑回鞘发出来的声响。她额角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娘，我刚才那招‘落英缤纷’怎么样？”方筠婷跑过来，手里攥着一片桃花瓣。
“还行，就是腕力差了点。”穆雅兰伸手替她擦汗，指尖触到她耳后的疤痕，动作变轻了，“当年让你别学这险招，你偏不听，弄伤了耳朵还嘴硬。”
方筠婷的脸突然红了，瞟了赵珩一眼，赵珩的粥早就吃完了，起身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母女俩。方筠婷撅了撅嘴：“青璃姐姐以前说过，剑法不险，会护不住想护的人。”
赵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突然想起青璃挡在他身前的模样。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在相似的人身上，以相似的方式存在。
“红叶道长让我下山时，说汴梁城内不太平。王全斌的旧部在暗中活动，又想兴风作浪。”赵珩看着门外的穆雅兰正在替方筠婷理顺头发。
穆雅兰的脸色严肃起来：“我早就知道他们不安分。当年王全斌私通北汉的账册，不止你找到的那一本，还有本更重要的，记载他和吏部侍郎的交易，一直没有找到。”
赵珩急忙追问：“您知道在哪？”
“听说在他那个远房侄女手里，”方筠婷突然开口，手里的桃花瓣被揉得粉碎，“那女人心狠手辣，以前在慕容府做过丫鬟，后来被慕容夫人赶出来了。”
“她在哪？”赵珩握紧了剑柄。
“黑风口附近的黑风寨，”穆雅兰走了过来，“那地方易守难攻，你现在去等于送死。”她看向方筠婷，“丫头，你不是说前阵子去踩过点吗？”
方筠婷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黑风寨的布防：“他们的粮草在西坡的仓库，守得最松。”她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悬崖：“这里有个山洞，能通到寨子里的地牢。”
赵珩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又看了看方筠婷的眼神，想起了四年前在西市的胭脂铺，青璃也是给他一幅这样的地图。时光仿佛又回来了，相似的人，相似的场景，连空气里的桃花香，都和当年一样。
“我和你一起去，”方筠婷把地图推到赵珩面前，银簪在发间晃了晃，“青璃姐姐的仇，我也有份。”
穆雅兰看着方筠婷腰间的长剑，剑鞘是墨绿色的，和她的短裙颜色很像，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青锋’。记住，剑是用来护善的，不是用来泄愤的。”
“是，娘。我记住了。”方筠婷用手指在“青锋”剑上摩挲片刻，从剑柄到剑鞘，轻轻地抚摸，动作十分珍视，忽然抬头望着赵珩，双眸发出亮光：“赵大哥，当年青璃姐姐说，你舞枪的样子最威风，这次，咱们并肩试试。”
赵珩握住腰间的“新生”剑，剑身在剑鞘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和青璃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眼里跳动的亮光，忽然觉得那些未了的遗憾，此刻有了新的意义。
“好。”赵珩点头，声音坚定，流露出一丝不可动摇的信念-为青璃，除掉一切恶人。
微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的溪水声。溪水的潺潺声激发了他的斗志，新的战斗即将开始，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和青璃如此相似的方筠婷，身后有“桃源剑圣”的鼎力支持，相信他的剑一定能惩治邪恶。他的剑不仅为了复仇，更为了守护，守护那些不该被残害的善良。
方筠婷忽然笑了，笑容亲切灿烂，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瞬间，赵珩的记忆又被勾起-那是青璃经常在他面前流露出的表情。她转身往竹屋走去，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香味。
“我去准备些迷药。”她的声音在空中飘来，带着点俏皮，“保证让黑风寨的人睡个好觉。”
赵珩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了涟漪，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阳光穿过桃树林，在地上投射出复杂的影子，似一张网，把那些思念收在里面。他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他都有勇气走下去。有些力量，会通过思念传递；有些缘分，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他的剑已经准备好了，“新生”的意义在这一刻便要体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