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承天道场。
今日的赛程,和秦垣与任羽幽都无关系。但他们必须要来观看。
因为今天是陈揽月的同门,隋金玉,对阵一为同样擅长剑术的少年天才。
隋金玉算是陈揽月请来的帮手,暗中的眼线。她的胜负,事关镇灵司。
“方锦,武当近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武道双修,不可小觑。”
陈揽月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此人颇有机缘,身怀至阴之体,又在北境炼化极寒道炁。道剑合一,自带‘寂灭’特性,不仅冻结实物,更能迟缓、冻结灵力流转与神识反应,极为克制依赖灵力精妙操控与高速应变的对手。年轻一代中,罕逢敌手。”
冯剑挠头:“听起来比包不应那阴损路子还难缠。秦兄,你的雷法至阳至刚,按理说克寒,但他这‘寂灭’之意……”
“寂灭……近乎于‘道’的某种体现,而非单纯属性。”孙有为眯着眼,缓缓道,“寒到极处,万物寂灭,生机不存。隋小友,你的剑法固然刚猛,但若被他剑意中的‘寂灭’之力侵蚀,威力大打折扣。此战,不宜久拖,更不宜硬拼灵力消耗。”
隋金玉默默点头。
她昨日观战,也曾留意过方锦的比斗,确实给人一种“冻结一切”的窒息感。此战,将是对他应变与道法理解的又一次考验。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哟,都在呢?没打扰你们商量怎么挨冻吧?”
张狂儒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斜倚在观礼席的扶手上。
“张道友有何指教?”秦垣问道。
“指教谈不上,就是看你们愁眉苦脸,过来送点温暖。”
张狂儒晃了进来,自己找了个石凳坐下,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方锦那冰块脸,确实有两下子。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对付方锦,或许可以试试‘以巧破力’?”
“你……”任羽幽微微色变。
听张狂儒的意思,他似乎已经知道隋金玉和镇灵司的关系了。
“放心,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当然,我今天来,主要不是为这个。”他放下茶杯,神色稍稍正经了些,压低声音,“我这边得到点风声,关于皇城那边的。”
众人精神一振。
张狂儒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简单画了个皇城东北角的轮廓:“‘凝晖苑’,听说过吧?算是御苑里比较偏僻的一处,以前是培育些耐寒花草和存放冰鉴的地方。最近,那里不太平。”
“如何不太平?”傅江涛沉声问。
“地气有异。”张狂儒道,“我天师府有几位长辈精通风水地脉,前几日例行勘测皇城风水时,发现凝晖苑附近地气流动异常,阴寒之气比往年同期重了数倍不止,而且……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像是古战场尸骸堆积之地才会有的‘死寂’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多种药材和……血腥气的‘药腥味’。更古怪的是,那里的侍卫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最近半个月做了几次微调,看似正常轮换,实则形成了一个更严密的、针对内部的监视网。”
冯剑皱眉:“内部监视?防范谁?”
“谁知道呢。”张狂儒耸耸肩,“也许是防范有人偷偷进去,也许是防范里面的什么东西出来?反正,那地方现在就像个即将煮沸、却被紧紧盖住的锅。我怀疑,有人正借着这次论道汇聚的庞杂灵气和你们这些天才修士身上旺盛的气血精元,在那边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大动作。说不定,就跟决赛那什么‘文斗’里的‘医’项有关。”
秦垣与冯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张狂儒的情报,与他们昨夜地灵引的感应完全吻合!
“多谢张道友告知。”秦垣拱手。
“不谢,我就是嫌这论道太无聊,想看热闹罢了。”张狂儒摆摆手,起身欲走,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方锦那家伙练功的地方,好像就离凝晖苑不远。他每次全力催动剑体引动大量寒气时,凝晖苑那边的地气波动好像也会跟着乱一下。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联系,我就不知道了。走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院门外。
“凝晖苑……地气异常……药腥死寂……侍卫调整……”傅江涛面色严峻,“看来,我们必须对那里进行更深入的调查了。但皇城禁地,非同小可。”
陈揽月道:“或许可以借着筹备‘文斗’医疗环节的名义,由白云观或太医院牵头,组织一次对御苑相关设施的‘安全巡检’,我们的人可以混在其中。”
“此法可行,但需时间安排,且不能打草惊蛇。”李天澜道,“当前首要,还是接下来的比赛。”
午时,承天道场中央主擂台。
此擂规格更高,防护结界更加坚固,观战者也是最多的。当隋金玉与方锦先后登台时,整个道场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方锦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朗却如同冰雕,没有丝毫表情。他并未持剑,但周身三丈范围内,空气自然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光华,美丽而致命。他看向隋金玉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块石头。
隋金玉青衫依旧,气息内敛,唯有双眸清澈明亮,倒映着对手的身影。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方锦动了。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隋金玉遥遥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透明的冰蓝剑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空中留下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霜痕,仿佛空间都被冻结!
剑气未至,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意已笼罩整个擂台!
隋金玉瞳孔微缩,脚下步伐玄妙展开,身形如烟似幻,险之又险地避开这道剑气。
然而,剑气掠过身侧时,她明显感觉到周身灵力的运转速度骤然减缓了三成!护体灵光也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变得晦暗凝滞。
好可怕的“寂灭”剑意!不仅是温度的低,更是对能量活性的压制!
方锦见一击不中,并未追击,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长剑,自他掌心缓缓“生长”而出,剑身透明,内部仿佛有冰河流动。
剑在手,方锦气势骤变。他身形不动,只是将长剑轻轻向前一递。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擂台仿佛化作了北冥冰原!无尽的寒气席卷而出,空中凝结出无数冰晶雪花,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锋锐的剑意与寂灭的寒意!
这不是领域,却比领域更可怕,是剑意与天地灵气高度共鸣形成的“剑势冰原”!
身处其中,隋金玉只觉如陷冰窖,不仅是身体,连思维仿佛都要被冻结。灵力运转愈发滞涩,连施展身法都变得异常吃力。
“坏了,这武当传人很厉害,你这同门要交代了。”孙有为沉声对陈揽月说道。
陈揽月笑了笑,随即回答道:“我不懂道术,但是我师姐懂。”